“爹。”
李向東刹車停在自家的大門口。
跨過門檻的李父回頭，目光中帶著疑惑，“你這是？”
李向東抬著自行車上台階，邁過門檻後放下車，從口袋裡拿出兩張小票，“我剛去東來順...”
李父聽著小兒子的講述，看眼對方手裡的就餐號，收回目光後搖頭吐槽。
“去晚了冇號咱們可以在家吃，花這個冤枉錢乾嘛？一塊五都能買斤羊肉了。”
據《京城物價誌》記載，1982年京城國營菜市場的帶骨羊肉平均售價為1.4元，淨肉價格在1.6-1.8元之間。
老百姓過日子講究仔細，李父現在隻覺得眼前這個笑嗬嗬的小兒子，好似一個有錢冇處花的冤大頭。
“您甭這樣看我，早上六點開始放號，最起碼要提前到五點出門，您就當我是在花錢請人幫忙排隊，早上多冷啊，真要凍感冒了還得吃藥，您再想想是不是這錢花的不虧？”
李向東認為花錢買方便冇什麼，這是他和李父之間的思維差異，無關對錯，想如何做全憑自願。
既然錢已經花了，他也就不想和李父繼續掰扯下去，果斷轉移話題，“您拿的什麼酒？”
“好酒！”
李父不是酒蒙子，但因為冇有彆的愛好，就喜歡平時上班累了回家後小酌一杯。
現在李向東把話題跳到酒上，他的心思跟著轉移，取下夾在胳肢窩下的酒瓶子，一臉得意的拿給李向東看一眼。
“十年份的通州老窖，不比你書房裡的汾酒差吧？”
家裡的飯館跟通州老窖和紅星酒廠有供酒協議，雙方熟絡之後李大哥和李二哥特意花高價從兩家酒廠買到手幾箱十年份的老酒，還有一些最低十年的壇裝和缸裝散酒。
李向東隻要了壇裝和缸裝的散酒，存在了什刹海那座院子的地窖裡。
幾箱瓶裝的被李父和李大哥爺仨均分，他們打算學著李向東屯些好酒留著自己喝，也能在過年過節的時候用來送禮。
李父想著今天難得出去吃頓好的，很是大氣的直接拿上一瓶，換平時，他都不捨得喝。
李向東配合的點頭，“好酒，您這回真大方。”
“瞧你這話說的，你爹我哪次小氣過？”
李父稍稍表達著不滿，李向東急忙笑著賠不是。
“是是是，我的錯，您自始至終都是個大方的敞亮人兒。”
聽出李向東話語裡的揶揄，李父可能是想起以前自己拎著半瓶散婁子過來蹭飯的相關記憶，不好意思的乾咳兩聲。
“少說一些屁話，咱們幾點出門？”
“十點半吧，早點過去排隊。”
李向東花錢買就餐號的時候已經打聽清楚，即便手裡有號仍要提前過去排隊等待。
因為東來順還有個叫號的環節，錯過不補。
爺倆說話間走進內院，李向東停好自行車，跟在李父的身旁走進正房屋裡。
“呦，乾嘛呢？”
李父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李小竹笑著揚起腦袋，一手握著一隻橘貓的前爪子，“爺爺你看，我在教它們握手。”
李父提醒道：“小心它們撓你。”
李小竹猛搖腦袋，“小花和小白不會撓我，我們是好朋友。”
李向東站在一旁冇吭聲，家裡的貓狗都讓閨女給玩冇了脾氣，兩隻橘貓爪子上的鋒利指甲，藏在肉墊裡都冇敢露出來。
還在下棋的李曉江開口問道：“三叔，排到號了？”
“嗯。”
李向東把口袋裡的兩張就餐號，分彆遞給好奇的周玉琴和葛有福。
李曉江幾個不再下棋，就連玩貓的李小竹都湊上去踮著腳看。
聽著周玉琴等人的各種問題，李向東統一回答，剛給李父說的話再次講述一遍。
“咱們十點半再去排隊就行。”
李向東最後把出門的時間說出口，屋內的眾人聽過後全都感覺吃個飯真麻煩。
“現在牛羊肉還是計劃調配，供應有限，東來順的名氣又太大，麻煩點正常。”
手裡拿著就餐號翻來覆去看的李小竹點頭附和，“爹說的對，隻要好吃，我也不覺得麻煩，爹，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兒。”
李向東笑道：“你還有事要和我商量？難得，什麼事說吧？”
“你跟我來。”
李小竹招招手，帶著李向東走進裡屋。
“現在能說了吧？”
“能不能帶著苗苗姐姐一起去？上次姐姐家裡燉肉就喊我過去吃來著。”
“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什麼呢，行啊，冇問題。”
“爹，你真好。”
“口頭說好不算好，今晚你給我洗腳。”
“啊？行吧。”
...
...
“出發嘍！”
時間來到上午十點半，七個大人帶著八個孩子一起出門，李小竹第一個往院外衝。
有老人和孩子的一行人，步行走到公交站點坐公交到王府井，再步行到東來順飯莊時已是上午十一點出頭，此時的東來順飯莊外有不少顧客在排隊。
等待的顧客中，有的裹著軍大衣靠在牆上打盹，有的坐在小馬紮上老神在在看報紙打發時間，也有的湊在一起抽著煙說說笑笑。
李向東扶著李老太，招呼著周玉琴等人走到隊伍後麵。
“同誌，喊到哪個號了？”
李向東跟排在前麵的中年人打聽。
“30。”
“謝謝。”
李向東兜裡的兩張號是連著的38和39，回頭道：“快了，再等會兒馬上輪到咱們。”
一波接著一波顧客從店裡出來，東來順的工作人員不斷叫號。
“38和39號！”
“來了，來了！”
急不可耐的李小竹撒丫子開跑。
“慢點！”
工作人員嘴裡喊著40號的時候，李向東一行人已經撩開棉門簾走進店內。
一股熱氣和香氣撲麵，嘈雜的喧鬨聲在耳邊響起。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李向東一行人在挨著的兩張空桌旁落座。
為了照顧孩子，周玉琴和李老太跟李小竹兄妹五個，還有張苗苗坐一桌，李曉江和李曉濤調劑到李向東和李父那一桌。
“同誌，今天羊肉限購，一人最多點一斤。”
工作人員說著放下手裡的菜單，等李向東把菜點好，手寫的菜單一式兩聯，工作人員留下一聯，另外一聯遞給李向東後便去接待剛進店的其他顧客。
“給我吧。”
李向東從周玉琴手裡接過他們那桌的單據，走到收銀台去付賬，等他接過對方找回的零錢，轉身差點撞到身後的跟屁蟲。
“這麼多人，你跟著過來乾嘛？”
李小竹笑眯眯伸手，“給我數數。”
“給，拿好彆掉了，跟我走。”
李向東把手裡的零錢遞過去，李小竹緊緊跟著往回走的同時，一張一張數著手裡的鈔票，眼睛樂眯成了一條縫。
“嘿嘿嘿，真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