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乍暖,秦王宮殿裡的樹都長出了嫩綠的枝芽。
離趙礎率軍出征,已經又過去了四個月。
容慈依舊鮮少踏出寢殿,陪著兒子們讀書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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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隱來為如珩授課時,會與她閒聊幾句,帶一嘴戰事。
這日陽光正好,容慈依舊看著兩個孩子在樹下躺椅上休憩,她趴在棋盤旁,竟也睡了過去。
隻是夢中刀光劍影,漫天的箭雨都向天地間那一人而去。
她倏地驚醒,怔然的坐起身……
良久,她微微抬手,指尖拭掉臉頰上一滴淚。
容慈幾乎慌亂的站起身,遙遙向外看去,眼睛有些紅。
趙礎,你不要有事。
千裡之外,軍醫如臨大敵,給主公清創拔出腰腹上帶著倒鉤刺的彎刀。
趙礎臉色煞白,緊抿著唇,幾乎是一聲不吭。
這樣的傷疤,在他身上有無數道。
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等帶著血肉的彎刀被軍醫取出來放在盆中,頓時清水都被染紅,看著極為觸目驚心。
「主公,切記要好好換藥,若不仔細照料,生出腐肉,還得刮骨。」軍醫如此小心翼翼的囑咐,也是因為他們的主公簡直跟鐵打的似的,不怕疼一樣,所以也不在乎自己的傷勢,經常後續復發。
趙礎不耐的蹙眉闔眼,軍醫便有分寸的起身退下了。
帳中還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味,趙礎赤著上半身,腰腹間剛剛包紮上的紗布明顯又滲出幾分血跡來。
他渾然不在乎,眉宇間殘留著沙場之上帶回來的戾氣和悲懨。
已經過去了四個月,他連那道影子的輪廓都不記得了,唯獨忘不了他在帝王陵看見那道身影時,心口的澀然和悸動。
謝斐在帳外等待許久,他雙手落在雙刀之上,緩緩摩挲著,心思複雜。
戰事已穩,主公很快就會回帝京。
要不要先通個信給如珩?
三日後,趙礎拔營歸京,他已經下定決心,回去就挖墳。
是以當趙隱率人在國門恭迎主公時,卻隻見大軍,不見主公。
他微微一怔,很快有人急急跑來他身側附耳了一句,趙隱臉色瞬間大變。
不好!要露餡!
嫂嫂是活生生的人,那帝王陵墓裡肯定就是空的啊。
兄長髮什麼癲啊,這一回來就要去挖墳。
【宿主,秦王趙礎在挖你的墳哦。】
容慈一下站起身,又莫名咦了一聲,為什麼她竟然不覺得震驚,這像是趙礎會乾出來的事。
不過他挖了墳,發現她冇死,那……
天塌了啊!
容慈頓時原地徘徊,手指糾纏。
這可如何是好?
「阿孃,我們去攔著父王!」趙少遊氣勢洶洶的走過來。
容慈頓時轉身攔在他們麵前,「不可,回頭他遷怒你們。」
挖就挖吧,容慈倒也有點佛了,她也不可能躲趙礎一輩子。
順其自然吧。
趙少遊和趙如珩對視一眼,難掩憂愁,他們不怕被遷怒,他們怕父王發現阿孃,搶走阿孃。
這幾個月,有阿孃的陪伴,他們可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寶寶。
父王那麼小氣、自私、脾氣暴躁、要是他發現阿孃,肯定會很過分的把阿孃和他們分離。
這幾乎是一種天然的預感。
容慈安撫住兩個兒子,就又鹹魚躺在了躺椅上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見阿孃如此泰然,如珩和少遊也不急躁了。
帝王陵裡,趙礎眸光幽沉的盯著那陵墓,最終眯了眯眼眸冷聲道:「挖。」
「主公!」
趙礎危險的睨了一眼來人,「謝斐,你要攔孤?」
謝斐頓時啞然,主公不說話時其實反而還好勸一點,但這個語氣……基本上就四個字,誰攔誰死。
他心下嘆息,知道這次是攔不住主公了。
帝王陵……
隻會是空的啊。
到時候又該如何遮掩?
趙隱呢?平時不是最數他心眼多了嗎?
趙隱他可不會來觸黴頭!攔不住那還能怎麼辦?
做好被兄長清算的心理準備唄。
畢竟他們幾人可是合力把嫂嫂還活著這件事,瞞了兄長幾個月。
帝王陵裡忽然颳起一陣陣陰風,樹葉婆娑,隱有清雨落下,慢慢潤濕被挖出來的土……
趙礎就那麼一眼都不錯的看著,直到露出靈棺一角。
他抽出佩劍上前,麵無表情的翹起一角,用力掀開。
天地寂靜,唯有秦王,看著那隻有陪葬品的靈棺之內木然的神色,良久,他嗬的一聲笑了。
明明是笑,可挖陵的人卻覺得脖子好涼。
趙礎越笑越大聲,眼角都泌出淚來。
好,真好。
真是好樣的。
他眸光森寒冰涼,骨骸裡都在生出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全身,逼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這空蕩蕩的陵墓裡,彷彿都在嘲笑他。
看吧,即使你貴為秦王,也被戲弄欺騙的徹底。
而欺騙戲弄的人,還不知道在哪裡逍遙。
你纔是最大的笑話。
她得有多不愛你,纔會佈下這樣的謊言和騙局。
還有那些無端消失的記憶,他死死抵抗過那麼多次,仍舊無法留下些微過去,又何嘗不在說明,有人……不想他記得。
趙礎的袖子裡流出血順著長劍滴落在地,他整個人都站不穩了,心口洶湧,嘴裡滿是血腥味。
倏地,他彎腰半跪在地,一手撐著劍,低眸看著地上一片血跡。
許久許久,他才抬手麻木的擦擦唇角。
他不會再找了,不會!
什麼狗屁記憶,什麼過去,她都不稀罕他,他也不會那麼犯賤。
找來找去,竟全是些被拋棄的結果。
何其可笑。
趙礎滿眼都是淚,隱忍著讓自己不會更卑微可憐。
強撐著站起身,趙礎冇有再回頭看一眼,身影寂寥的大步離去。
謝斐張了張唇,到底是說不出來什麼,隻親自上前,把靈棺仔細的蓋上,重新恢復原樣。
他們所想的發瘋並冇有出現,趙礎回了秦王宮,竟如尋常一樣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然而趙隱卻不覺得兄長這是好了,反而是更不好了。
兄長的傷口全部裂開了,腰腹間鮮血淋漓。
這一戰,趙礎身受重傷。
如今看來,心傷似乎更重。
「傷的很重嗎?」容慈嗓音有些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