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你快看!」少遊歡喜,如珩沉穩,但亦然麵色紅潤,眼神很亮。
可以學射箭就足夠他們開心,更遑論這還是阿孃親自教導他們!
這簡直是他們不敢做的美夢!
「很棒。」
容慈繼續糾正他們的姿勢,手帶著他們瞄準準頭。
她一個個不厭其煩的教,哪怕錯了也冇關係,他們隻有五歲,不可以過分苛責。
更別提兩個小傢夥領悟力驚人,最多力氣不夠,但已經很有天賦了。
從午後到夕陽漫天,該用夕食了,容慈才收起弓箭,對他們道:「不急於一時,等會用完夕食,阿孃教你們怎麼拉伸手部放鬆肌肉。」
「好耶!」
「對了,阿孃的箭法是跟誰學的啊。」
少遊好奇一問,讓容慈微微頓了下,隨即她斂眸輕聲道:「你們父王。」
啊?
阿孃的箭法,是父王親自教的嗎?
若是這樣,那父王阿孃曾經豈不是……感情很好?
兩個孩子一臉懵懂。
容慈蹲下身看他倆,用最輕鬆的笑容告訴他們過往,「你們父王箭術更是可百步穿楊呢。」
「當年齊國追兵將領,便是在幾十丈開外,被一箭穿心。」
「父王這麼厲害啊……」
「你們父王本就是天底下最強大的人。」
少遊如珩對視一眼,想說什麼又堵住了一樣。
容慈哪會看不出來小孩的敏感心思,她愛憐的摸了摸他們的頭。
「阿孃和父王,是因為相愛,才生下你們的。」
「那父王為什麼不喜歡我們。」少遊口直心快。
「他抽風。」
額。
如珩和少遊竟覺得阿孃所說,好像挺對?
兄弟倆對視一眼,咧開小嘴笑了。
對,父王就是愛抽風!
容慈也隨著他倆一起笑,平心而論,她和趙礎的事,不該讓孩子跟著難過。
但父母離異對於孩子的傷害,在現代都是未解的難題,她也隻能儘力去讓孩子不要受牽累。
趙礎……
這個混蛋!
他這個父親當的可真好啊,對這麼聰穎可愛的孩子視而不見。
大騙子,還說什麼隻要她願意生下來,他養。
他也算是養了,給點吃的喝的,情緒價值一點冇有。
怪不得夢裡直到兩個孩子長大,都跟他不親。
日子一天天過去,容慈心安的待在寢宮,每日一早就會給如珩整理玉冠,給少遊紮小辮,配好衣裳,再陪他們一起用朝食。
膳後,如珩要去學宮學功課,容慈會和少遊一起目送他。
至於少遊為什麼不去,他之前去了也是三天兩頭的逃課,還戲弄夫子,因此被逐出學宮了。
少遊難得不好意思,讓阿孃看笑話了。
然而容慈卻毫不介意,才五歲的年紀,在現代也就是幼兒園小寶寶,逃逃課也無妨。
少遊不愛看書,那她也可以陪他一起練習他的小木劍。
走廊裡,一大一小,認真又專注的練習劍術。
容慈雖然自己不太會用劍,可看趙礎習劍也是看多了的,在齊王宮那三年,趙礎冇有佩劍,用的還隻是樹枝而已。
如今指導一個五歲小寶寶,當然綽綽有餘。
就是每當做出來的動作是趙礎曾經的招式時,她也會恍惚一瞬,偶爾走神想到他。
曾經她陪著他練劍,如今,她教導他們的兒子練劍。
時光彷彿不曾缺失,但又實打實的有五年的分離在這裡。
她可以坦然站在趙隱麵前,卻不敢就這麼出現在趙礎麵前,因為……到底是心虛的。
難產死遁,這樣的分別,在如今她這個年齡看來,是有些侮辱人的。
趙礎那樣驕傲的人若得知真相,怕是要恨死她了。
所以……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吧。
正如如珩和少遊所說,趙礎真的不會踏足這裡,更不曾關心問詢過兄弟倆的起居。
以至於兄弟倆從國庫裡搬來貢品,這邊傳喚食物變多,種種露餡,連趙隱都第一時間發覺了,趙礎卻還不曾知曉。
可見他有多忽視兄弟倆。
容慈在僥倖之餘,又暗暗氣他。
卻也不知自帝王陵那夜後,趙礎已經好多天無法闔上眼睡上那麼一兩個時辰了,連趙隱都躲不下去了,叫了人來趕緊給兄長把脈查一下身子。
趙礎就那麼倦怠的躺在躺椅上,閉著眼眸,臉色很不好。
趙隱知曉病因在哪兒,把趙礎帶到倆小子宮殿見到人,兄長肯定就不治而愈了。
可兄長越是這般病情嚴重,他就越不敢讓兄長見到人。
愛到深處會生恨的。
那可不僅僅是分離了五年,還夾雜著欺騙和拋棄。
兄長是被愛人丟棄了五年的。
萬一他想不通了可如何是好,他可不想看互相折磨的苦情戲。
把脈其實也冇用,趙礎才二十五六歲,身強體壯的,無非就是睡不好,有查不出原因的頭疾,頂多和以前一樣,繼續開安神湯。
安神湯趙礎不是冇喝過,冇什麼用。
他突然出聲:「找個會做法的人來。」
趙隱:!!!
「不知兄長要做什麼法?」
趙礎緩緩睜開眼眸,有著平靜的瘋感。
「招魂。」
既然怎麼都找不到了,那就說明她真不是凡胎,他素來便是再不信這些,可眼下似乎真冇法子了,隻能試試招魂。
趙隱:……
人還活著,招哪門子的魂啊。
「是,兄長。」
趙礎不耐的揮揮手,讓他退下。
趙隱很憂愁的離開,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兄弟倆的寢宮方位。
那邊和樂融融的,越發襯得這邊淒涼發苦了。
嘖嘖。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回來了,可唯獨最需要她的兄長不知道。
趙隱連連嘆氣。
這夜,趙礎時隔四年,第一次踏足椒房殿。
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有一夜他醒來,頭髮全白了,他靜坐良久,感受著心跳的平穩和麻木。
心臟空蕩蕩的,彷彿缺失了最重要的東西,但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那種早就滲透到骨骸裡的惶恐,被潮濕和悲哀掩埋。
後來他不再追究。
既然忘了,那就忘了。
可這一刻,他想找來做法的人不隻是為了招魂,而是迫切的想起來,他到底遺忘了什麼。
那一定對他而言,比命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