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滅齊,兵力損失不大,倒是這齊國國都損失有點慘重。」
同樣是一國君侯,趙王棄國而逃、魏王欲同歸於儘、齊王更是想拉著全國子民陪葬。
楚王……
趙如珩眼眸微閃,望著雨後清新的晴空。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這最後一戰,勝了。
雖有意外,卻也如他所佈局一般,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無非要多耗費一些錢財物力重建這裡。
「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的也好,這裡埋葬著父王備受屈辱的日子,雖然也有遇見阿孃的珍貴回憶,可阿孃現在就在父王身邊了,也無甚可追憶的。」
趙少遊仔仔細細包紮好傷口之後,學著阿孃那樣繫了個蝴蝶結。
他一條腿屈著,一隻胳膊放在身後往後一躺。
行為肆意,思想也恣意。
趙如珩倒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也無妨。
父王強大如斯,心中必定早已親自剜去那些苦痛傷疤,阿孃也就在父王身邊。
以後一切,都會是新的開始。
這片土地發生過許多事情,但太陽照常升起。
趙如珩彎唇。
「兄長,這天下終於……一統了。」
「是啊。」
趙少遊盯著空中浮動的白雲,眼睛微微濕潤。
謝叔,您看見了嗎?
雲飄來拂去,不會回答他,但趙少遊心口一直憋著的那股鬱鬱心氣,就像是白雲一樣,被微風揉散了。
他也燦然一笑,毫不在意眼角滴落的瑩光。
昔日他幼時纏謝將軍煩了,謝將軍那般冷清之人掃一眼乖乖坐好看兵書的如珩,再看他一眼,麵無表情的評價:一個古板小老頭,一個愛哭小狗。
可就是他倆,讓謝將軍為大秦流儘了全身上下的每一滴血。
謝將軍想看他們直上青雲。
那他們現在算不算是……做到了?
謝叔。
這天下,以後就交給我們吧。
趙如珩也盯著雲捲雲舒,不知道在想什麼。
天下一統後心裡最先湧出來的竟然不是大業功成的滿足,而是平靜、安定。
還有一種,歷儘千帆後的悵然。
這條路,走的真的太艱難了。
秦滅最後一個諸侯國-齊國, 徹底實現天下大同。
溥天之下,莫非秦土。
率土之濱,莫非秦臣。
可走到這裡,纔是真正的開始,他們要做的,不僅是終結亂世,而是帶來新的繁華盛世。
那條路會更難,需要的不隻是他,還有每個人都一起為之而努力。
他見過更廣闊更公正自由的天地,便也想竭儘所能,開創一個新的不同的世界。
一個……可以讓阿孃當作是家,讓天下子民都當作是自己的家的世界。
趙如珩目光灼灼,眼神明亮望向遠方。
*
「美人哥哥,這些日子你去哪裡了呀?」
小女娃在村口玩石頭,一抬頭就看見她去竹林好幾次都冇找到的人。
眼下,她歡喜的起身朝他跑過去。
楚蕭晃了晃手上的油紙袋,放在她手心,蹲下身和她平視,溫和笑道:「去買糖果子了。」
「拿回家去吃吧。」
小女娃甜甜一笑,「謝謝哥哥。」
楚蕭站起身,慢慢往村子深處的竹林走。
小女娃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邊,卻突然咦了一聲,眨眨眼,盯著哥哥袖口露出的紅痕。
哥哥那是燒傷嗎?
燒傷要抹藥油的,小女娃轉身跑去找村長爺爺借藥油。
楚蕭渾然不覺,回到竹林,他這才慢條斯理的解下黑披風放置一旁,打了水正欲清洗。
卻低眸瞬間看見自己手腕上露出的大片燒痕,這樣的傷,衣服下還有很多,烈焰濃煙,他現在的身子骨一個人進出,難免有些吃力。
楚蕭搖搖頭笑了,不甚在意的繼續洗手。
傷總會好的,落下疤痕也冇什麼不好的,至少每一道疤痕都能讓他心裡寬慰許多。
不去這一次,他此生難安。
所以楚蕭於一個深夜,獨自外出,離開了村子,用攢出來的微薄身家趕去了齊國國都。
他一點都不後悔,能看見她安然,便足夠。
至於相見。
其實她早就說過:「楚蕭,我們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他一直冇聽。
不過這次,阿慈,我聽了。
凡是你之所願,就是我之所願。
他手洗乾淨了,才小心翼翼去捧起那惟妙惟肖的木偶。
那是獨屬於他的木偶,神韻是那幾年陪伴在他身側,孤絕冷淡的容慈。
那個即使不愛他,卻也不愛旁人的阿慈。
至少有過一瞬間,是隻屬於他的。
這一瞬間,就足夠他此生無憾。
……
趙隱和韓邵,留下來重建齊國國都。
趙礎要帶著一家人回秦都,傳位太子,時到今日,他終於可以功成身退了。
去陪愛人過他自己想過的日子。
一家人途經裡鎮之時,心思各異。
趙如珩斂去複雜心思,問沉默許久的趙少遊,「不去了?」
趙少遊良久才煩躁道:「不去了。」
「我想報仇,可他真要是死在我手裡,我又覺得他不該是那樣的結局。」
趙少遊很難說清楚自己的悶氣,因為他看著楚國如今的現狀,就覺得他配不上讓楚蕭死在他的手裡。
他鬱氣難消,最後苦著臉道:「或許這就是他最好的結局了吧。」
趙如珩喃喃:「蝴蝶振翅、一念換天,風起微瀾,心一動,世皆變。」
「若世人肯放過自己,因果即消。」
「這或許還真是……最好的結局。」
*
「大秦一統天下了,從今以後,亂世將不復存在,這天下,就隻有泱泱大秦!」
說書先生從齊國國都,一路走到裡鎮,不少洛水村的村民也來聽書。
畢竟這可是現下全天下人都在熱議的事吶。
說書先生前麵圍滿了人,人群之後,一青衣男人手裡提著剛買的菜,麵帶微笑,駐足旁聽。
待到聽聞大秦帝王正值壯年春秋鼎盛之時卻要傳位太子,秦國小君侯會率軍赴南,主治理水患,修建大壩,親練水軍,後前往海境剿滅海匪時,他才輕笑搖頭,緩步離開。
這世間,正如他所想吶。
隻希望那對雙生子,能守望相助一輩子。
帝王之位,真的太孤冷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