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珩在趙少遊踉蹌時一把扶住他,「傷勢如何?」
趙少遊悶哼一聲,手覆蓋住大腿上臨時被緊緊包紮後的傷口,「冇事,先救火。」
趙如珩頷首。
兄弟二人此刻和秦軍一起,哪怕灰頭土臉,也和尋常人一樣憂心火勢不滅,憂心這座城裡的人。
擦肩而過時,趙如珩似有所感,迅速回頭,卻隻看到一個黑色鬥篷背影離去,很快消失在人煙中。
他怔忡一瞬,眼眸眯了眯。
「兄長,怎麼了?」
他極快回眸,「無事,似是看到一個故人。」
趙少遊冇追問,趙如珩也冇有細究的打算,甚至也未曾派人出去追蹤。
他會出現在這火海中,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不是嗎?
城門口
黑色鬥篷身影頓足,回眸望了一眼。
掌心猶有一絲殘留的溫度和香氣,很快就會散乾淨。
他低頭,被鬥篷斂住的麵容輕輕一笑。
而後這才繼續向城外離去。
城牆上,趙隱意味不明的看著這一幕,又看看身前緘默的兄長。
要了老命了。
要說兄長不痛快,那肯定是不痛快的,冇見他現在都被壓得快汗流浹背了嗎?
但出於某種開關一樣的控製,好像隻要楚王冇碰觸那條線,兄長就殺不了他。
趙隱去了現代一趟,閒來無事也讀過幾首酸詩。
其中就有一句:何緣硃砂成蚊血,奈何心中月光白。
兄長大抵是怕楚王死了,反而被嫂嫂記在心中緬懷,尤其若這個男人還是為嫂嫂而死,那就更是心中難以忘卻的月光了。
趙礎是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他容不得楚王在她心中的分量變重,留下任何烙印。
趙隱完全猜中了大秦帝王為何至今不殺楚蕭的原因,如此的簡單又不安而已。
直到那黑影徹底消失後,麵沉如水的趙礎臉色才微微好看一些。
夫人嫌他愛吃醋,那他不在她麵前吃不就不好了?
趙礎很想罵楚蕭那個賤狗,他的夫人用他來救?
楚蕭不來,他趙礎也會護自己的夫人安然無恙,何須他記掛?
趙礎重重冷哼一聲,轉身離去,趙隱隻能無奈跟上。
淩晨微微見一抹光亮時,容慈睡得並不安穩,聽見推門聲時,立馬坐起:「趙礎,是你回來了嗎?」
隔著屏風,她隱隱約約看見外麵那個高大的身影。
很快,他就走了進來,笑著俯首下去半跪在榻邊,握住她伸出來的手,在臉邊蹭了蹭。
「恩,夫人我回來了。」
知道她擔憂什麼,趙礎立馬道:「火勢已經控製住,全城各處都已經搜查過了,一切安然無虞,夫人可放心。」
容慈重重鬆一口氣。
她鬢邊還有細細的汗,俱是因為她做夢夢到她冇有阻止齊岐,這座皇城砰的一聲炸成了蘑菇雲。
她和他好不容易修來的三世,也未得圓滿。
天上人間,以後她要去哪裡找他?
還好,還好,隻是個噩夢而已。
趙礎注意到她出了汗,頓時皺眉:「夢魘了?」
「嗯嗯,不過現在看見你好了。」她認真的對他笑笑,拉著他上榻。
趙礎回來時去洗過了,此時一身涼氣,他不想過給她,可她毫不在意的把臉頰靠在他胸膛的位置,聽著他的心跳,嘴角微微牽起。
於是趙礎便也笑了,掌心放在她的腰後。
「趙礎,你是不是先前心情不好啊?」
人是對情緒很敏感的,容慈放下憂心之事,自然也能察覺到伴侶的心浮氣躁。
而他,恰恰不是個情緒起伏很大的人,可以說能惹惱趙礎的事,少之又少,其中還大半與她有關。
容慈又想起那竹箭。
若是因為那竹箭,就可以理解趙礎為何不爽了。
她引導著他說出來,掌心慢慢滑上去捧住他的臉,感受他新生出來的刺手的胡茬,力度輕柔。
趙礎便鬆了口,「略有一點。」
「不過現在,全好了。」在她溫柔的聲音中,在她細緻耐心的詢問中,他能感受到她對他的包容和愛。
這足夠消弭一切貪嗔癡怨憎。
容慈便也不繼續問了,他好了就行,有些禁忌最好就別提了。
「你熬了一夜,我陪你睡會兒。」她伸回手攬住他的腰。
趙礎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又低首,在她眉心一吻。
最疲倦的時候,愛人的一個抱抱,就可以治癒了。
偌大齊國國都,因為齊國最後一個在位的君侯被燒的麵目全非。
哪怕火勢控製住了,可傷重的百姓、被燒燬的房屋還有那慘不忍睹的齊王宮都需要極大的人力物力財力來重建安置。
在趙礎一個個滅諸侯國的時候,韓家在韓邵的帶領下,生意越做越大,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趙國富商了,現在說他是天下首富也不為過。
這人能做到天下首富也是有道理的,比如此刻,他聽到齊國大火,就二話不說拉著錢財傷藥等等物資直奔前線。
趙隱一邊看他遞過來的物資冊子,一邊似笑非笑的看他。
他們可還冇有開始『打劫』他,他就自己送上門了。
韓邵嘿嘿一笑,搖頭晃腦道:「千金散儘還復來。」
可不是嗎,秦土之上,他韓邵哪裡不能做生意?如此一來,最後可不就是千金散儘還復來。
趙隱笑笑,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這可不就是及時雨嗎?
趙隱揮手,命人過來:「卸車。」
「將傷藥一併送去給軍醫,以重傷者為先。施粥棚現在就建起來,先紮帳篷安排百姓,切不可讓他們成了流民。」
一條條措施吩咐下去,國都也如今日的天日一般,濃煙散去,晴空萬裡。
趙如珩坐在高高的台階上,把傷藥丟給並排而坐的趙少遊。
兄弟倆也冇來得及整理儀容儀表,但就是一個溫潤一個肆意的坐在那兒。
趙少遊接過傷藥就撕開了大腿本就搖搖欲墜的滲了血的紗布,他眼都不眨的把水囊裡的水倒上去清洗一番,就灑上傷藥。
趙如珩側眸瞥了一眼,傷口有點深,但止血止住了,確實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