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已經是七旬老者,他被孫兒扶過來時,一點點看清那緩緩轉身過來的過路人就愣住了。
「是您。」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楚蕭對其微笑頷首。
村長頓時眼中浮現熱淚,「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還能再見到您。」
隻是日子悄然而逝,數十個年頭過去了,曾經那帶著護衛落腳村子躲雨歇腳,最後臨行前還給村子留下一筆銀兩,用來修繕被大雨侵蝕搖搖欲墜的草房。
村長記得很清楚,當時便是這個渾身看起來都貴不可言的男人站在神女像麵前,靜站良久。
那日的瓢潑大雨太大了,從屋頂漏下來,滴落在神女像上。
也是他取出乾淨的巾帕,一點點給神女像擦拭掉雨水。
而後又讓他那些護衛去修屋頂。
楚蕭淡淡的聲音打斷了村長的回憶,「老先生,在下可否再去看看神女像。」
「自然可以!」村長連連在前帶路。
楚蕭緩步跟上,神情平靜又和煦。
「貴人進去吧。」村長停在台階下,伸手給楚蕭引路。
那神女像供奉的地方顯然修繕了很多次,如今竟是特意燒出來的磚特意蓋的,院牆很高很高,隔絕了外人的視線。
村長順著他的視線,解釋道:「自去年就有秦兵特意送來磚和不少銀兩,村子現在日子越發好過。」
楚蕭並未言語。
他一步步踏上台階,向裡麵走去。
那栩栩如生的神女像一如記憶中,他頓步,站在門檻前,竟一時不敢靠近。
神女像溫柔善目,若說有什麼不同,便是眉間少了那一抹硃砂痣。
這裡,便是他初開情竅的開始。
那時,他還不知道她是誰,回去楚國後派人滿天下尋,也不曾有一丁點的訊息,彷彿她真的隻是偶然降臨凡塵的神,他那點情絲反倒玷汙了神明。
他悵然,心中火熱漸漸平靜下來。
一場幻夢而已。
隻是後來,齊楚欲聯姻,他在齊王宮見到了她……
那一刻,楚蕭知道,他表麵上哪怕看著再冷靜,心裡早已滔天駭浪般不敢置信。
除了多了一抹硃砂外,再無不同的五官,甚至,連溫柔的神韻都如出一轍。
楚蕭口乾舌燥,乾燥的掌心一次次握緊,又鬆開,他什麼都不敢問,隻想快點把她娶回去再說。
神落世間,他哪裡敢問她從哪裡來,還會不會走,隻想靠近她,和她相識。
後來他如願娶到了她,隻是她比他想像中的更孤絕,更難以靠近,她像一株美麗盛開的花,卻易枯易折,需得好好養著。
成婚後,楚蕭和她相敬如賓,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他足夠耐心,她臉上的笑容分明就帶著勉強和難過。
初始,他以為她是想家,問過後,她遲疑的點點頭。
楚蕭欣喜,覺得她或許可以對他敞開一點點心扉了,他向她承諾,等過一段時間不忙了就帶她回齊國。
誰知話落後,她敷衍的點點頭。
楚蕭那一刻敏銳的感覺出來,她思唸的或許……根本不是齊國。
給她看過身子的醫者回稟他王後憂思過重,身體日漸虛弱。
楚蕭不知道該怎麼哄她開心,他嘗試過很多法子,但剛開始成婚的那幾年,基本都沒什麼成效。
後來她才漸漸好上一些,能和他多說幾句話,笑的也沒那麼假了。
楚蕭無數次欲言又止,他差點就沒忍住說出口。
「阿慈,你的心在哪裡?若你實在不開心,我……可以放你自由。」
但最終還是私念占據上風,楚蕭覺得一輩子那麼長,總能捂化她的心的。
她是天外來客,他最早就知道,隻是怯弱怕自己留不住,所以下意識的摒棄那個念頭。
後來他借著三國欲合盟,帶她去安邑行宮散散心,楚蕭後來無數次後悔那次決定。
可也是那一次之後,讓他看到了她更多的真實樣子。
他像個下水溝的陰暗動物,偷偷看過她在秦王麵前時的樣子,和在楚王宮的那八年不同,她會生氣,對著秦王也毫不退讓。
她也會對秦王委曲求全,但她眼底沒有真正的委屈,反而透著狡黠。
秦王抱住她的時候,她是那樣的習慣成自然,彷彿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楚蕭心如刀割,本以為他的阿慈生來就是神女像那樣悲憫溫和的性子,卻不知她真實的樣子其實並不像神明,如眾生一樣,有喜怒哀樂。
所以他不是失去她,或許……他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她。
然而他不甘了!他頭一次失去冷靜把麵前的東西都給砸了,在白行白簡震驚的目光下,斂眸從容的壓下了那些念頭,然後開始自欺欺人。
一輩子那麼長,他原本有很多時間可以讓她敞開心扉接受他,是秦王趙礎搶走了他的一切!
他衝去鄴城,不管不顧的帶走了她。
可她還是鬱鬱寡歡,那一刻楚蕭真的很想撕破所有真相問她要個答案。
他算什麼?
他的八年,在她心中算什麼?!
偏偏他氣極了,嫉妒極了,最後還是不敢。
她的秘密像泡沫一樣,他怕戳碎了,就徹底沒了。
如今,他不再畏懼答案,她是天外客也好,是異世人也罷,他放下了。
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在神女像之前,她就已經先遇到了秦王。
楚蕭坦坦蕩蕩的上前,他忽而如春風般笑了。
「簌簌。」
這一次,他撥開心中迷霧,終於看見了神女像下麵刻著的名字。
簌簌——秦國秘辛裡記載著秦王的先王後,名簌簌,後難產離世。
一切,都和他的猜測沒有半分出入。
以前畏懼的真相,如今清晰剖開放在他麵前了,楚蕭心中更釋然了。
還好,還好,他沒有因為執念,傷害她,傷害她的孩子。
因為追溯到最初他站在這裡,偶然看見神女像,內心湧出的就是最單純的喜歡。
喜歡她。
喜歡她而已。
不需要回報,放下私念,輕舟已過,他楚蕭如今依舊隻希望,她開開心心的。
楚蕭鬆開木棍,有幾分搖搖欲墜,他走到這裡……就再也沒有半分力氣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