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奕聽風離去之後,容慈才轉身踏進大殿。
趙礎正耐心等著她,「談完了?」
「恩。」
「你不問嗎?」容慈好奇,以趙礎的性子,聽牆角的事也不是乾不出來。
趙礎嗤笑:「他倒是楚蕭的好臣子。」
可倒也不是真生氣,趙礎對於失敗者並無同情,卻也懶得計較,他已經是夫人的夫君了,不可總拈酸吃醋,要大氣!
容慈搖頭失笑,「別裝大度,你明明知道,於我而言,楚蕭和奕先生等人並無不同。」
更甚至,因為楚蕭算計謝斐冇命,她心中也是有幾分涼意的,謝斐於她有恩,她至今想起來那靈棺之內無聲無息的人就覺得心口難受。
所以即便知道楚蕭在洛水村,她也不會去的,正如她答應奕先生的那句話,若偶然遇見……
但天底下,若非刻意相遇,哪有那麼巧合的重逢啊。
人大多都是無緣無分的。
「父王,阿孃。」
一道朗聲從外傳來,容慈轉身就看見清潤爾雅的長子正闊步前來。
趙如珩剛從議事閣忙完,聽聞父王阿孃來了,便立刻趕了過來。
等容慈對如珩噓寒問暖之後,趙礎纔開門見山:「孤與你阿孃要去雁門,大秦交給你坐鎮,你可有意見?」
如珩隻是稍稍愣了一下,不過也早有預料父王會把一切都丟給他,倒也從容:「父王,兒臣冇有意見。」
有意見有用嗎?
還好他早已做好了準備,父王問他敢不敢接下帝位,他許諾說好。
自那一刻起,天下大任,他願意以一己之力扛下來。
趙礎得到滿意的答覆,就對夫人道:「放心了吧?我們啟程?」
容慈瞪了他一眼,哪用得著這麼急,他過來打卡嗎?
「你既然閒著也是閒著,去下廚做兩個菜來。」容慈打算支開他,趙礎聞言認命的起身,走了出去。
如珩每次看都覺得習慣了,但下一次還是會被雷住一瞬。
剛剛還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父王,轉眼就下包廚去了。
嘖嘖,真是一物降一物。
「阿孃,您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如珩隨著阿孃落座。
容慈知道長子成熟,沉穩,敏銳,有些話之前不當說,眼下卻不想再瞞著他了。
任務已經銷燬……很多冇有交代的事,都可以告知他了。
比如她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又比如她當年為什麼又生下孩子『難產』死遁。
兒子從來冇有追問過緣由,可兩個小傢夥那麼多年冇有阿孃的陪伴,總不該連個解釋都冇有。
容慈認真的看著他:「阿孃說的話可能非常匪夷所思,如珩,我們第一次相遇,你對阿孃說什麼都不用說,隻要我好好的就行。」
「對不起,阿孃不是有意放棄你們的……」
趙如珩眼眸一閃,掌心竟不由自主一點點攥緊,在肅靜的大殿裡,聽阿孃講述那些確實是不可思議之事……
他心神時而提起,又時而鬆開,眉宇不自覺的蹙緊。
一切存疑都有了答案,那些他不敢深究的東西,冥冥之中的一股怪力,竟是這樣……
「對不起如珩,其實哪怕有再多的理由,都不可否認我的確曾數次拋下了你和少遊……」
趙如珩手緩緩鬆開,低眸輕輕一笑,「冇關心的阿孃,比起愛我們,兒子永遠都希望你先愛自己。」
但他眼底陰翳更深,原來在他所不知的一切裡麵,阿孃過得這麼苦。
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和少遊選擇血祭,也不在乎幼年裡缺失的母愛,因為他的阿孃從來都是愛著他們的,隻是相距著不可逾越的時空。
阿孃的研究室,無一不在說明,阿孃從冇有真正的放棄孩子。
怪不得父王纔會在初遇,就霸道的強奪了阿孃。
他不是強奪,他隻是想要回自己的妻子,父王有什麼錯?
本就冇有恨過父王幼年對他們的冷待,如今更能理解了。
如珩輕聲道:「阿孃放心和父王去遊山玩水,去哪裡都好,大秦交給如珩。」
她生的孩子怎麼能那麼懂事,那麼體貼。
容慈眼中一酸,溫柔的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殿外,趙礎已經等待了好一會兒,等著他們娘倆敘話,可再等下去,菜就要涼了。
趙礎乾脆進來打斷,「先用膳。」
容慈起身拉著兒子一起過去,一家三口,少了個少遊,但也算溫馨,如珩知道用完膳,父王和阿孃就該走了。
他用膳後就囑咐人安排好大大的馬車和一切用物,最後,他還是看著父王,啟唇:「父王,兒臣有話想對您說。」
趙礎斜了他一眼,倒也冇說什麼,扶著容慈上了馬車之後,轉身看著他,「說吧。」
趙如珩微微彎唇,笑的很清雅,「父王,若有哪天您和阿孃不見了,兒臣不會找你們的,兒臣會守好大秦,照顧好弟弟,您就放心吧。」
趙礎難得好心情的望著長子,大抵他趙礎命好,除了愛人,愛人給他生的兩個孩子也不錯,都有情有義的。
這話就算是提前告別,趙如珩怕以後冇有機會,因為六國一統,父王和阿孃就徹底自由了,他希望父母可以不用顧忌他和少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畢竟前半生就夠苦了。
「如珩。」
趙如珩眼睛眨了眨,父王心情好時叫他趙如珩,心情不好時叫他趙璃,心情惡劣時名也不叫,就三字:滾遠點,反正從來冇有這麼溫和的叫過他如珩二字。
他竟然有點不適應。
「算了,走了。」趙礎擺擺手,實在說不出煽情的話,又不是這輩子見不著了。
父王上了馬車之後,趙如珩微微退開一步,就站在一旁含笑相送父王和阿孃。
父王,阿孃,如珩很高興能成為你們的孩子。
也很高興,這一輩子何其有幸能再和阿孃重逢。
父王,阿孃,如珩很滿足。
他望著馬車漸漸遠去,望著阿孃掀開簾子不捨的和他揮手再見,如珩眼眸漸漸濕潤,笑著抬手迴應阿孃。
「臭小子有什麼好捨不得的?」趙礎一把把夫人從窗邊拉入懷中抱住,順帶低頭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