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可有妙計?」白獰急切問道。
奕聽風搖了搖扇子,「老實說,八十萬大軍和大秦對轟,若輸了,就冇了。可若逐層抵抗,又攻又守,消磨敵方耐心,拖上個一年半載的……」
「如何拖得?秦軍勢如破竹已經將我們逼到了蘄南,再退,就到郢都了。」白獰蹙眉,切糧草消耗極快,頹勢一現,軍心就散了。
「那不是還能遷都嗎?反正我們楚國遷都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留得青山在……」
奕聽風指了指東方:「齊王那個怕死的玩意兒,縮到烏龜殼裡,我們可戰火東引,就把國都往城陽那邊遷,拖齊國下水。」
「冇糧草,就搶齊國的糧草。」
「冇國土,就搶齊國的國土。」
楚國氣數還能再留一留,謝斐身隕,敵方折損一大猛將,眼下,還冇到最差的結果。
白獰聞言,倒也是個計策,雖然丟臉了點,可軍師說的也冇錯,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然而主公不語,倆人皆看楚王。
楚蕭淡淡飲酒,也不看他二人,「中原的天,早就搖搖欲墜了。」
他動了死士,在望山謀算了謝斐的命,也不過是將那謝家軍留在了荊州,否則謝斐若活著,必定會從荊州一路勢如破竹的打進腹地。
除非,他能殺得了趙礎,大秦或許可以瞬間傾塌。
然……
聞言,奕聽風瞬間沉默下來,他再是能謀算,也算不了這整個天下。
當年諸國合縱聯盟,橫掃秦國,隻差一點,這天下便不再有秦土,然諸國隻看中自己碗裡的利益,如今被大秦反而滅之,又還有何可說的?
他秦王滅東方諸國,行書同文,車同軌,修長城鎮九州,變革改法推軍功製郡縣製定基業……東方諸國氣候將儘也不過是大勢所趨。
天下合則必分,分而必合,分分合合,奕聽風早在主公下令暗殺謝斐,又下令誅殺蒙慎之時,就隱隱猜到了主公內心真正的想法,他隻是不甘心。
奕聽風斂眸,入口的酒都是苦的。
主公心裡更苦吧。
唉。
楚軍終是退至蘄南……
百萬秦軍俯瞰山河,旗幟遮天蔽日,皓月當空時,連飄來的風都貫穿了凜凜肅殺。
又一日烈陽升起,照耀在蘄南這片大地上。
隻是從城牆往前一看,便見秦軍黑壓壓的,如黑潮一片,對著他們楚國,張開了血盆大口。
奕聽風說的冇錯,他身在其位若想保楚國再多幾年氣候,便該立刻遷都東上,不與秦軍麵對麵硬剛,逐層攻破,保留實力留到最後在奮力一搏,說不定會有別的轉機。
但……他早已厭惡了這種生活。
他寧死也不願像越王那般,他楚蕭為政數十年,是非功過,就留著後人評說吧。
……
「弓弩營就位!」漫天的黑旗飄蕩時,秦軍弓弩營對準了蘄南楚軍方位。
「舉盾!」白獰高喝一聲,下一瞬,秦軍弓弩營萬箭齊發,穿透高空,烏壓壓的鋪天蓋地射下來。
秦國的箭弩比其餘六國射的都要遠,弓弩營萬箭齊發的那一刻,全軍吶喊助威,士氣震天。
反觀楚國全軍舉盾,抵抗第一波箭流。
但那箭矢一波波的如潮水般湧來,還冇看清,就到了眼前,楚軍一個個倒下,後麵的再視死如歸的上前來頂上,用人海形成了厚厚的盾。
「楚國的盾是厚!箭射不穿,那就上長矛,投射機就位!」蒙慎巡視一圈,抬手下令。
戰役最初,楚國多次挑戰,太子珩都穩紮穩打不再應戰,築壘固守,避其鋒芒,耗其銳氣。
百萬大軍一到位,蒙慎率軍從側翼一同逼退楚軍,直至蘄南,大秦終於開始發動了總攻。
太子珩就站在陣中,身旁是大秦帝王趙礎。
百萬大軍凶猛的盯著楚國,隨時等待著咬破他們的喉嚨,將他們一擊致命。
秦軍士氣高漲,一個個手持長戟,往前衝。
隻有他們衝到最前麵,他們的大秦帝王才能看到他們的英勇。
這一場滅楚之戰,終將到來!
天子執劍、六合俯首,滅楚不過是時間問題。
楚蕭站在軍營之中,隔著烏壓壓的箭雨,似和萬將之中的秦王無聲對望。
他看著一腔孤勇的將士們一個個倒下,手漸漸攥緊成拳。
縱然還有幾十萬大軍,難道真要全把血流乾,把命留在這裡嗎?
楚蕭深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倦色。
「主公,撤吧!」白獰橫刀砍斷對方投擲而來的短矛,護在楚蕭身前。
兵刃交接的前線,楚軍膽寒的麵臨著大秦精良的武器和高昂的士氣。
尤其是從荊州趕來的謝家軍,仇恨的盯著楚軍,恨不得將他們撕碎,好為他們的謝將軍報仇!
「殺!」
「殺!」
「殺!」
震天的肅殺聲中,趙礎伸手,趙如珩把沉重的箭弩遞給父王。
趙礎拉弓,眯著眼睛,釘死了那楚軍之中的楚蕭,鬆手瞬間,箭矢離弦,破空射出,竟直直奔著楚蕭麵門而去。
「主公,小心!」
白獰大驚,楚蕭瞳孔一縮,緊要時刻,微微側身,箭矢擦著他的麵龐劃過,鮮血滴落,一縷髮絲徐徐掉落。
他抬手,揩掉了臉上的血珠,看向秦軍!
不過須臾間,楚蕭拔劍,越過白獰,上馬,默契的殺向敵軍之中。
趙礎也動了。
黑雲壓城、金戈鐵馬,刀光劍影裡,兩位君王的劍刃狠狠壓上對方,交鋒間,殺氣直衝九霄!
厚重的鎧甲擦過劍鋒,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人虎口發麻。
兩位君王周圍,無人敢靠近分毫,拚殺聲中劍光閃爍,互不相讓,血戰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趙礎壓著楚蕭節節後退,一腳踹在他身前長劍上,楚蕭眼眸眯了一下,後仰躲過,又捲土重來。
趙礎招招都是殺招,朝著楚蕭命門而去,刀劍擦出火花,他一個重力卸掉楚蕭右臂的力氣,刀鋒冇入楚蕭腹部,楚蕭咬牙之後便用全身力氣踹開了趙礎,往後跌去!
白獰從萬軍之中殺出來,接住主公,二話不說就掉頭撤退!
趙礎麵無表情的睨著長劍上猩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