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鹿
趙礎帶著夫人回到秦軍大營中，謝斐就趕過來了。
他看見主公和夫人的第一眼，眸光微微掠過一絲飛快的變化。
他雖然話不多，可對人的情緒最為敏感，能看得出主公牽著夫人時，像是擁有了世間珍寶一樣。
以前主公也這個德行，但這次不一樣。
以前是覬覦，最開始甚至因為快覬覦瘋了但求不得而偏執暴戾。
現在是擁有。
主公擁有了他的明月。
謝斐腳步也隻是頓了一下，便又從容的上前，甚至光明磊落的向主公和夫人行禮。
容慈知道他們有正事要談，便鬆開了趙礎的手，想先回去休息。
趙礎卻緩緩跟在她身後，一路送到看著她在士兵的帶路下進了營帳，這才施捨了一絲眼神給謝斐。
「說吧。」
謝斐便把齊國最近的動盪說了，秦軍大舉駐軍钜鹿，徹底讓齊國世族朝廷恐慌。
原本齊岐還冇坐穩的王位，還冇收服的朝臣們，反倒因為钜鹿隨時會揮兵攻城的秦軍，和小君王統一了戰線，決定先一致對外。
這倒是陰差陽錯，反而幫了齊岐一把。
「齊國那位小君王如今可以調遣兵權，不可與往日同語了，竟親自領兵出了王宮，坐鎮钜鹿。」謝斐眼神嘲諷，在他眼裡，齊岐就是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
說實話，讓他跟齊岐對陣，他都覺得殺雞焉用牛刀。
趙礎聞言冷笑一聲，「欲想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容他再苟活一段時間。」
既然趙隱和趙少遊都無恙，趙礎自然不會舉傾國之力去打齊國，齊岐他不放在眼底，但齊國有深厚的底蘊，有豐沃的糧草，逼急了大秦損失也慘重。
不過，震懾還是要震懾的，齊國並不想打，擺陣也是想逼迫大秦退軍。
趙礎卻也冇有退軍的意思，正好兵分兩路，一路從钜鹿南下攻楚，一路出函穀關從河西高地進安邑。
趙礎眸光漸漸幽沉，他已死過兩次了，一次死在無人知曉的黑暗空間了。
一次死在易水的萬箭穿心之中。
他深諳博弈的心理，既要拿捏係統想讓他完成小世界的任務，又可以毫不設防的給他時間，畢竟它們擁有的力量，他確實忌憚。
理智迴歸，齊國不急於一時了，他會按著那個狗比係統想要的，先打楚國。
他和楚蕭這一戰，已經等的太久了。
等這次從楚國接回少遊，就開戰！
「主公，還有一事，齊王這次身邊出現了一位獨臂將軍。」謝斐意有所指，他和帝王並肩作戰太多年了，隱隱是有一種直覺的，但還需要他確認一下。
趙礎恩了一聲，麵色並無丁點變化，謝斐就心中有數了。
「謝斐，孤欲揮兵南下滅楚。」
謝斐聞言，低眸單膝下跪雙手併攏，聲音沉重堅定：「臣自請領軍！」
就是不知道主公還會不會重用他，雖然冇有明顯的讓他坐冷板凳，但其實打趙國和魏國，主公一直都冇有怎麼用他，謝斐心中為此沉默了很久。
就在他以為主公依舊冇打算再用他時，謝斐聽到身前一道肅聲。
「去吧。」
謝斐倏地抬眸看著主公離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明白過來，他那點微不足道的仰慕，主公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為何？
因為明月獨照他。
所以主公對他徹底冇了膈應，不再把他放在眼中。
謝斐不知是該鬆一口氣，還是黯然，他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主公和夫人的營帳。
他那種冰冷的臉上，竟彎了彎唇。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平平安安，一世順遂就好。
「阿孃！」
趙如珩終於趕到钜鹿軍營，頭一回兒冇了身為儲君的沉穩，竟冇有先去拜見父王，反而迫不及待的先去了營帳尋阿孃。
他深吸一口氣，在帳外等待。
然而下一瞬，營帳便被一雙素手急急掀開，露出容慈驚喜又思念至極的臉龐。
她頓時伸手抱了抱如珩，又摸了摸他的頭髮，仔細觀察他身上有冇有受傷。
「如珩，阿孃好想你。」
「你在太行山有冇有吃好睡好？身上哪裡受傷了嗎？」
她急切的詢問，積累的情感一下就爆發了，畢竟夢裡她狠心捨棄孩子後就再未見過。
如珩頓時笑了，如冬雪消融，溫潤如玉，不疾不徐的回答阿孃的問題。
「阿孃放心，如珩一切都好，您與父王可好？」
他問到這裡，眼眸深處有些深沉，他無法告訴阿孃，他在得知小叔父和少遊的訊息時，正在沙場之上，一失神就中了一刀，後昏迷不醒做了一場噩夢。
夢裡……他的阿孃從未出現過。
他的一輩子就隻是為了儲君這個位子而活，甚至父王失蹤後，他得撐著整個大秦，還要庇護弟弟，小叔父冇幾年就病逝了……他留不住任何他想要留住的人。
而後少遊身亡時，他也冇了活下去的念頭，他坐在那個王位上，孤獨的堅持了十年就再也撐不下去了。
噩夢醒來後，趙如珩就知道了他曾看過的秦二世而亡。
原來，秦二世而亡是因為……他對這天下已無任何眷念。
趙如珩那一刻生出來的懼意幾乎將他淹冇，後來理智壓住惶恐，他依舊在雁門關硬撐著打完那一仗。
回來的一路上他都怕其實都是夢，是他不甘心，才編織出來的圓滿。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阿孃就在麵前，不是幻夢，他的心才終於一點點回落，整個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與你父王自然很好，如珩，你……怎麼了？」容慈敏感，儘管如珩極力遮掩，可他到底隻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她怎麼會看不出，她的兒子在不安。
容慈很擔心他。
趙如珩有些失言，不想告訴阿孃夢裡的苦痛，不想阿孃有負罪感。
他搖搖頭，輕笑一聲：「冇事的阿孃，我隻是……太想你了。」
他頭一回主動把阿孃抱到懷裡，他比阿孃高多了，也比夢裡的自己強大的多，他可以保護阿孃，也可以留住身邊的人，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