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日
齊岐都冇有等到趙隱向他服軟,被囚禁在那座宮殿的人,似乎並不在乎自己還能不能見天日。
斷藥十日,趙隱幾乎夜夜咯血,疼的整張臉都褪去了所有血色,眉宇緊緊蹙著,盯著被血濺上的寬大的袖子。
他緩緩扶著榻邊,坐起身子,雙手垂在膝蓋上微微攥緊,低垂的眉眼,俱是因為疼痛而凝出來的隱忍。
他幾乎孱弱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這條薄命,隨時等著被上天收回。
他已經斬斷了所有的聯繫,布齊國這場局的時候,他自己的性命就已經是棋子了。
現在棋局已經下完了,他可以乾乾淨淨,孑然一身的走了。
那一聲輕飄飄的低笑,都要用掉他不少力氣。
殿門從外被打開,陽光爭先恐後的鑽進來,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齊岐陰沉的盯著他。
他等了整整十日,趙隱還是不願意輔佐他!
拖到他看一眼,就知道眼前的人已是命不久矣。
「國師。」
他冷冷道。
「孤隻是要你輔佐,又冇有讓你背棄大秦,何至於此?」齊岐一步步走到趙隱麵前,盯著他身上那些斑斑血跡,他嗤笑一聲,「國師若死在齊王宮,秦王必揮兵城下,所以孤不會讓國師死的。」
齊岐招手,聖醫從外進來,趙隱並無任何反應,任由聖醫搭脈。
聖醫眉頭越皺越緊,眼前這個人的命數,已經到頭了,便是神醫在世,也救不活他。
大殿內壓抑無聲,良久,齊岐狠厲道:「那就不管用什麼法子,吊著他的命,把他送出齊國,任其自生自滅!」
他話落,不再看趙隱一眼。
不能為他所用,便是棄子,但至少,趙隱不能死在他的齊國。
走出殿門,齊岐問身邊幕僚:「李九歌他可有投誠之意?」
幕僚笑道,「大秦名將眾多,光是謝斐,蒙慎便是李九歌那奴籍出身的這輩子也跨越不過去的高峰!但他要為主公您效力就不同了,他可以是齊國的護國大將軍!隻要不傻,都知道怎麼選。」
否則他們也不能那麼順利囚禁趙隱,還不是因為李九歌的漠視。
齊岐總算聽到點順心的好訊息,臉色緩了緩。
他不是需要李九歌,他是需要一個對大秦瞭如指掌的叛將,李九歌將是他手中未來能對抗秦王的一大底牌。
夜深,一輛窄小的馬車,從齊王宮側門而出,裡麵時而傳來努力壓低的悶咳聲。
趙隱被聖醫餵了他們一族的保命的聖藥,但隻能吊住性命一個月。
一個月,足夠他們把趙隱這個病秧子送出齊國了。
趙隱並不在乎自己葬身何處,齊王宮也好,荒郊野外也好,總歸身死魂消,一切都會歸於大地。
那聖藥讓他難免有了幾分氣力,他掀開簾子,望著天上的明月,趙隱微微彎唇。
他今年二十七,前半生他恨極了這世間一切,他甚至覺得生而為人都很噁心。
他憎惡生母,憎惡不知是誰的生父,憎惡神明,為什麼要讓他降生。
後來,他就不恨了,因為,神明從未憐憫過他,但他的兄長把他帶回了家,嫂嫂照拂他,他們給了他一個新生。
這樣的好日子,他過了十六年了。
已經知足了。
趙隱放下簾子,沉寂下來,任由自己前途無路。
卻不知,在另外一條官道上,他與少遊就這麼錯過了。
一個駛向城外,一個剛剛進入齊國國都。
齊岐得知秦國小君侯來訪時,輕扯唇角,露出幾分嘲諷和心中深處死死壓抑的敵意。
明明年歲差不多,他是老齊王最不受寵甚至改為外姓的後代,像老鼠一樣,活在暗無天日的齊王宮。
他大概得過一點溫暖的照拂,是楚王,楚王與姐姐成親那些年,欺負他的人少了許多,楚王年年還讓人來齊國探望他,他處境才終於好了一些,甚至能去稷下學宮。
但這樣的好日子也冇過多久,楚王和姐姐大雁各自飛的時候,楚王再冇管過他,他更是差點死在齊翎登位的血洗中。
可秦國那兩個君侯不同,他們不單是大秦帝王唯二的子嗣,更是生來就身居高位,一個是註定的大秦儲君,一個據說也深受國師,謝斐這些名將的喜愛照顧。
可以說,他們的人生,映照著他的悲慘。
現在他的姐姐也不要他了,去到那對雙生子的身邊。
憑什麼?
他們已經得到了那麼多,而他卻要拚命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齊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疤痕明顯的右耳,他目光冰冷無情的看向殿外,「請秦國小君侯進宮。」
他很想殺了秦國小君侯,但是不能,趙隱已經是個禍害了,他現在羽翼未豐,他尚不敢真正得罪大秦。
趙少遊進入齊王宮後,就言明他要拜見他的小叔父。
然而司官卻連連推脫,趙少遊當即就覺得不對勁,可李將軍卻親自來麵見他。
趙少遊自是信任李九歌的,李九歌說國師外出巡遊去了。
趙少遊聞言也隻好暫時放一放,等小叔父回來再見他,李九歌攥了攥掌心,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和良心上的譴責。
趙少遊也冇忘正事,來敲打齊國,雖然燕國的使臣被他送回燕國了,但那個敢刺殺他父王的燕使屍體卻被他拉來了齊王宮,就擺在大殿中央。
齊岐看得麵色越發陰沉。
就好像一道陰影遠遠的從大秦直直罩到了他的頭上一樣,他被震懾住。
幾乎可預見,要是趙隱死在他手中,他的下場,將不會比殿中這已經發黑的屍體好多少。
趙少遊目的就是震懾警告齊王,可千萬別自尋死路,動他大秦之人,尤其是他的小叔父!
齊岐很快就佯裝出溫和,對趙少遊客氣又有幾分熟稔道:「小君侯放心,齊國就是你第二個家,說到底,你也能喊孤一聲舅父。」
呸,你也配!
趙少遊張口罵他臭不要臉,屁大的年紀,裝什麼大頭蒜呢。
還舅父?
「我說齊王,少攀扯關係。」
他阿孃可和齊國半毛錢關係冇有,阿孃不認,父王不認,他更不可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