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礎目光落在各人臉上,最後看見趙隱,出聲:「坐那麼遠乾什麼?」
趙隱輕笑:「風寒,怕染給諸位。」
趙礎點點頭,落座主位,謝斐於夜裡寅時才安排好易水全線駐紮易水,快馬趕到督亢。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他上前稟報完政務,便退至一旁,主公的春風得意幾乎寫在了臉上,而這人間歡愉,怕是隻與夫人有關。
如珩站起身,細說齊王死後,齊國如今的亂狀。
話落,他權衡一二啟唇道:「父王,齊國公子岐若想登位,先得改姓,背後無人扶持,怕是難,與其讓齊國遴選新王,不如公子岐先坐一段時日那王位。」
畢竟齊國早已在大秦的輿圖裡,與其眼睜睜看著齊國內亂殺出一個新王,摸不清路數。
還不如挾年歲稚嫩的天子以令齊國。
趙如珩已經從李九歌嘴裡得知易水之戰,齊國公子岐背刺齊王一事,若非容岐在背後攛掇,或許齊王還未必會來易水送人頭呢。
光憑這份陰沉的心機就可說明公子岐絕非麵上那般懦弱,但再有心機又如何,不過一未及冠的少年天子,趙如珩不會放在眼裡,父王也不會放在眼裡。
大秦要遷都,還要南下滅楚,無論如何先打楚國,都比現在滅齊要更穩妥,齊國畢竟曾是列國最強,底蘊在那兒,不若讓其內鬥起來,慢慢消耗國力,屆時大秦亦能少費些功夫。
趙礎看著少年心有成算的模樣,揮揮手,讓他放手去做。
大秦遲早要交到儲君手上,他今年已經三十六了,歷經種種,隻想早點結束凡塵一切,陪著夫人遊山玩水,恩愛白頭。
「既如此,兒臣願往齊國。」如珩微微躬身。
隻是他話才落,趙隱卻起身,「不若讓臣去吧。」
眾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趙隱忍住胸中悶痛,裝作輕鬆的模樣:「如珩可是大秦儲君,應隨主公遷都鹹陽,不過是齊國趁亂攪水,扶持新王,臣去更為合適。」
一來,他乃大秦國師,身份不低,出使齊國,齊國隻要現在不想跟大秦打,就不會動他。
二來,大秦除瞭如珩,心思縝密算無遺策之人,除了他,還有誰能出其右?
他自請出使齊國,趙礎思慮一下,應了。
趙如珩近日從軍醫那裡知曉小叔父身子不好,他略有躊躇,緊皺眉心。
等出了議政的書房,趙如珩還是跟上了小叔父,然而在長廊一轉,他就見小叔父快步扶著柱子彎腰悶咳幾聲。
「小叔父,你冇事吧……」
趙隱聞聲,快速拿著巾帕擦乾淨唇邊,緊握手心,露出笑容回眸。
「我無礙。」
趙如珩又上前一步,趙隱退後一步,依舊那個藉口:「我風寒重,別過給你了。」
他負在身後的手心裡緊緊攥著那巾帕。
趙隱看著如珩的目光裡滿是驕傲和欣慰,這是他親自帶大的少年,當真是智計無雙,驚才絕艷。
大秦日後交到如珩手裡,定然繁榮昌盛。
「小叔父,您真的想好了要出使齊國?」
「遷都一直都是您在忙活,有父王在,我出使齊國並無影響,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歸來。」趙如珩還是想自己去,小叔父多年勞心勞力,已經很辛苦了。
趙隱卻堅決道:「此事我意已決,如珩,聽話。」
趙如珩站在原地,看著趙隱轉身離開。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小叔父比之前消瘦不少,那月白衣袍穿在他身上,竟寬大許多。
他難掩擔心。
小叔父決意出使齊國,那就隻能多精挑細選一些人跟著小叔父,他想到蒲奚軍師培養的那些幕僚,準備讓其都跟著小叔父去往齊國,這樣小叔父也能少操點心。
趙隱回到院落中,步伐微晃,竟一下冇站穩,單手撐在地上,他眸光平靜的看著自己吐出來的一灘血。
出使齊國,大概就是他能為大秦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到時候,葬身齊國,兄長嫂嫂侄子們,也不必親眼看著,為此傷懷。
良久,趙隱才起身,命人清理乾淨之後就退出院子。
他進了內室便披上厚厚的披風,明明已快入夏,他卻隻覺得渾身冰涼。
他握著醫書坐下,翻找的醫書越多,越對不上症狀,他就越清楚自己的病大概是藥石無醫了。
這本醫書中曾記載一民間並無多少人得知的惡疾,叫『飛屍』也叫『傳屍』。
趙隱也是昨夜才心下清楚,自己恐怕是染上了這惡疾,這惡疾並無根治之法,或可傳人。
就算身死,屍體可以傳人,因此纔有『傳屍』這一惡名。
趙隱這才決意出使齊國,他冇良心,害也不可能害自家人還有大秦人,所以他選了齊國為葬身之地。
他的死,說不定還能給兄長一個攻打齊國的由頭,這樣也算死的價值最大化了。
趙隱抬手握拳咳嗽兩聲,最終點燃火盆,麵色平淡的把那捲醫書丟進去燒了。
之後,趙隱藉口風寒加重,閉門不出。
軍醫去向主公和夫人稟報了三次,均是風寒一症。
容慈很是擔心,風寒常見,但趙隱伴隨咳嗽,若是咳重了,加重成肺炎那就棘手了。
她把小荷包裡的抗生素和消炎藥都給趙隱送了去,趙隱隔著門笑著和她道謝,嗓音和煦,容慈就這麼被他糊弄過去了。
嫂嫂送來的藥,趙隱照吃不誤,他現在的情況,要不是得撐到齊國做完最後一件事纔敢死,現在就是給他毒藥他都敢吞。
畢竟夜裡咳嗽吐血越發頻繁,把他折騰的夠嗆,這病是拖不了多久了,得趕緊走。
三日後
趙隱出使齊國,容慈和趙礎前來相送,如珩,少遊,謝斐,韓邵也都來了,此次負責一路護送趙隱出使齊國的,正是又被升了官,自己請命的李九歌。
他閒不住,現在冇仗打,還不如去齊國。
趙礎當時就允了,讓他把趙隱毫髮無傷的帶回來。
送行這日,數千秦軍肅洌,立於趙隱身後。
趙隱在錦袍裡麵多穿了兩件,這才撐起身形,不惹人懷疑。
臉上病態,還能繼續用風寒這個藉口,若是消瘦的太厲害,一眼就會被人看出不對勁。
他離得遠遠的,也不敢太靠近,對著要上前來抱他的趙少遊就是一句嗤笑:「你小子離我遠點,肉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