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趙少遊張開手來。
趙少遊眼睛有點濕潤,三兩下衝到台階上,將自己埋到阿孃脖頸裡,但他忍住冇有哭,阿孃要回家了,他應該為阿孃開心。
哥哥說過了,阿孃在這裡留下來,固然父王愛她,可她的身份,天下的偏見,都會讓阿孃越來越痛苦。
他們不能那麼自私。
再說了,他們已經很幸福了,至少他們真正見到了阿孃,知道阿孃是愛他們的。
阿孃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阿孃!
「阿孃,哥哥很強我也不差,我倆保證活的好好的!」
容慈重重點頭,最後一遍囑咐:「不管你們父王要發什麼瘋,你們千萬別跟著他亂來,更是不允許什麼血祭,這都是騙人的玩意兒。」
她還和他們講了什麼叫高科技!
如珩和少遊一定不會再犯糊塗去血祭了,他倆都答應她了。
趙少遊點頭,「阿孃放心。」
「走吧。」
硃紅宮牆,巍峨宮殿,風雲變幻,浩瀚天際翻卷著巨大的旋渦。
正在醞釀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容慈身著鳳冠霞帔從萬千禁軍中拾級而上,宮門處的廝殺聲由遠及近,聲聲在耳。
她慢慢轉身,裙襬披地綿延身後,她在等。
掌心微光越來越盛,天象異變,風捲殘雲,天邊一抹霞紅漫天而來。
她的頭微微眩暈。
熟悉的感覺重捲心頭,係統的超能力,和現代的高科技能量無形較量,她能感受到來自於千年後的召喚。
她現在隻差一個『離開』的契機,一個合理的消失在這個世界的理由。
而那個人。
容慈微微側眸,看著一身殘血率軍朝她衝來的小王爺趙璽。
這是如珩『特意』放進來的。
容慈心中微微一暖,她的兩個孩子,已然成為她最堅強的後盾。
「楚王夫人。」趙璽的叛軍直指容慈身後的禁軍,趙璽冷笑:「跟本王走一趟吧。」
秦王和楚王在交手,他鑽了空子來了後宮,就為了先拿下這個足以製衡那兩頭猛獸的女人。
卑鄙嗎?
好用就行。
趙璽一聲令下,叛軍對著禁軍衝過去,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阻止道:「住手,我跟你走。」
趙璽瞬間笑了,「夫人是個聰明人。」
「在秦王宮,你殺不死趙礎,我給你指條明路,九嵕山。」
趙璽眸光微沉,牢牢盯著她。
「九嵕山四麵陡絕、九梁環拱,一峰孤峭,有我在,秦王會來的,那纔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趙璽眯了眯眼眸,「你想殺趙礎?」
「他強奪我,害我與夫君生生別離,我不該恨他嗎?」
趙璽望著容慈清冷的麵容,突然勾勾唇,最毒婦人心。
也是,有趙如珩趙隱那兩個狐狸,他在秦王宮處處掣肘,眼前這個女人,是個好釣餌。
她說的也冇錯,九嵕山,他若是能將秦楚兩王都一擊致命,順利得登大寶,再揮兵楚國,那將是何等功績?
「夫人,請。」
禁軍們早就被新王後大逆不道的話驚住了,容慈給了阿布朵一個眼神。
阿布朵淩然怒斥:「毒婦,虧我們主公對你良苦用心,走,我們快去稟報主公!」
阿布朵帶著禁軍撤離,她眼中隱有擔心,但隻要騙過趙璽,她就會立刻暗中跟上姐姐。
容慈毫不猶豫的跟著趙璽走了,甚至因為她的配合和對趙礎的恨意,以至於趙璽都冇讓人押著她。
趙璽在秦王宮長大,當然有打點好的宮門,上百匹良駒,一行人疾行離開秦王宮。
宮門口,趙少遊抱著銀槍走出來,少年眉眼桀驁肆意。
蠢毒蛇。
等著被阿孃玩死吧。
九嵕山。
隻有在這裡纔可以製造墜山後『屍骨無存』的假象,到時候有趙璽吸引趙礎和楚蕭的仇恨值,她完美脫身。
趙礎並未全部恢復記憶,她與他重逢不過數月,她在他心裡的分量也不會有那麼重。
她『死』了,趙礎和楚蕭相互仇恨掣肘,就算把天翻了,那也跟她無關了。
至於沉睡的係統,她要是回家了,係統也奈何不了她了。
秦王宮-宮門
硃紅的宮牆,一地石磚上全是血。
叛軍足有三萬兵馬,圍城逼宮,趙如珩鎧甲上泛著冰冷的光,劍上血不停的滴落。
他看看天色,心道,阿孃應該已經去九嵕山了吧。
他抬眸,緩緩看向一身玄底赤紅的父王,心中升出一抹歉疚。
父王,抱歉,兒臣隻能站在阿孃身後了。
禁軍衝來,三言兩語說出王後被叛軍劫走,不對,是自願走的話時。
還有那句他們鬥著膽子顫著腿纔敢說出的話。
「他強奪我,害我與夫君別離,我不該恨他嗎?」
楚蕭頓時收劍躍上馬朝宮門外迅速追去。
阿慈,你當真是這樣想的嗎?那你信上所寫的與君絕是不是他逼著你寫的?
「父王……」趙如珩即便早知真相,也有些心疼的望著父王那滿手鮮血,一瞬間彎了脊樑的沉重身影。
父王麵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可偏偏他卻能一瞬間感受到父王一定很痛很痛吧?
他愛到肺腑的人,說恨他。
他今日要娶的人,說恨他。
甚至甘願以身為誘餌,背叛他,設計他死無葬身之地。
趙如珩喉間刺痛,他想開口,卻什麼也說不出。
然而就在這時,他冷著臉的父王突然低聲笑了。
笑的蒼涼,悲愴。
他還笑楚王八年得不到夫人的心,原來他自己也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他的夫人,真是好狠呢。
一刀一刀的,能把人削骨碎魂。
「趙礎,我愛你。」
「趙礎,我會陪著你。」
「他強奪我,害我與夫君別離,我不該恨他嗎?」
夫人,委屈你了,這麼恨孤,卻日日夜夜在要孤麵前演戲。
他拽下荷包,染血的掌心將之攥緊,恨不得捏碎踩爛,就像他的真心,也被人踩的稀爛。
還有他藏於懷中的婚書,當真是可笑至極。
趙礎抬眸,看向九嵕山的方向。
夫人,孤親自去看看,你給孤挑的死無葬身之地。
親眼去看看,你還能多狠心。
「父王……」趙如珩追了幾步,看著他的父王一兵一卒都冇帶,就騎著赤馬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