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秦王趙礎寧冒天下之大不諱也要帶回來的女人背後的身份,再想一想河西高地大軍壓境的楚王,又有什麼猜不到的呢。
容慈看著趙璽,神色淡淡,並未出聲。
趙璽輕笑一聲,意味不明道:「想見夫人的人來了,就是不知道……夫人還想不想同故人敘舊。」
風吹得趙璽身後司官提著的油紙燈籠微晃,容慈指尖微微泛涼。
「小王爺,逾矩了。」
趙璽聞言挑眉:「看來夫人更喜歡秦王後的名頭?那某人怕是要失望了。」
容慈眼神複雜,趙璽身後那人緩緩抬起頭來,他身量太高,麵色又透著蒼白和狠戾,握著油紙燈籠的指節泛白。
對視上那一眼,她從他眼底看出無數翻湧的情緒。
不甘、不明白、痛楚、悲痛……
他就那樣望著她,眼睛一寸寸染紅。
風聲忽而一陣陣的颳起,吹得她衣袂飄飄。
容慈似是對著小王爺說的,然而她眸光卻看著他。
「走吧。」她雙手合於身前,指尖微微摩挲。
楚蕭四處掃了一眼,無聲厲笑,走?
他並不在意那藏於暗處的危險,他隻想要她一句話。
容慈卻在他開口前,轉過了身,她冇看他。
宮牆躍下一道黑影,長鞭一卷,靠近那身量高挑的男人,微微落下一句:「別給我姐姐添麻煩,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
楚蕭欲要扭斷她喉嚨的手微微一頓,順著她鞭子的力道跟著翻身躍入宮牆,於暗夜中消失。
趙璽見狀,臉色驟變,毫不遲疑的轉身就走,卻被突然出現,身著赤紅太子服的趙如珩帶人攔住。
趙如珩清淺一笑:「小王爺,如珩有杯涼茶要請你喝一杯。」
「你敢?!」
「小王爺,你該慶幸是我。」如珩毫不在意他的驚怒,若是父王在此,他已經人頭落地了。
趙如珩透過趙璽,看著阿孃纖弱的背影,他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也依然微微彎腰,恭送她。
容慈順著原路折回,一步一步,直到在椒房殿院中,看到隨意曲著一條腿坐在台階上的趙礎。
他抬眸看她,黑漆漆的眸光意味不明,執拗又偏執,目光落在她身上後,便不曾收回。
容慈麵上無悲無喜,平靜的不得了。
「我冇走,你滿意嗎?」
「趙礎,你已經達到了無人可及的地步了。」
你絕了,真的。
這人的控製慾已經到了最高的境界了,他也不說話,他就那麼看著她。
甚至要她在她自願的情況下,選擇他想要她選擇的選項。
若今晚她但凡有一點意動,趙礎都不可能還這麼平靜的坐在這裡等她。
這哪裡是給楚蕭設的局,這是給她設的局。
他要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而不是他強迫她,導致她不得不選他。
怎麼,這裡的特產是陰濕病嬌嗎?
有種被纏上,就一輩子都甩不掉了的感覺。
趙礎手裡還把玩著繡著竹子熊貓的荷包,他最近裝君子裝了很久,裝的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楚蕭入秦王宮,還是讓他徹底暴露了他本性裡的陰鬱、惡劣。
他不急著殺楚蕭了,他更在意的是,她選誰。
夫人要是選了他,他今夜饒楚蕭一條狗命。
夫人要是冇選他,趙礎眸底掠過涼意,他大抵也不能拿她怎麼樣,隻能提前洞房,做到她哭著說她錯了。
他知道他不正常,他病態,他不信任自己的愛人,他不怕她冇有心,他怕她心裡裝著別人。
他有心魔。
因她而生。
好在,那頭心魔今夜被安撫了,冇有被放出來。
趙礎看著一丈外,冷冷睨著他的夫人。
他倏地輕笑一聲,嗓音溫和深情:「夫人為誰而來。」
容慈忽然覺得他這句話問的很有深意,像是知曉她不屬於這裡,他在問她為誰而來。
她不語。
好在他也冇有追究的意思,他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粗糲溫熱的手覆上她的,緊緊握住。
「手涼了。」
「夜深了,夫人便不該出去,染了風寒,我心疼。」
他將她打橫抱起,往殿內走。
「明日你我大婚,夫人,孤很歡喜。」
歡喜到,他無意殺人,隻想看她身穿紅衣,為他而來。
容慈閉上眼,靠在他身前。
算了。
秦王宮內外設伏,數千弓弩眼看著夜色中兩抹黑影離去,副將恭聲問:「殿下,可要追這膽大包天的賊子?」
趙如珩徐徐道:「不必。」
追了,阿孃要傷心的。
再說了,他又不是父王,雖然秦楚兩王相爭,必有一傷,他自然希望贏得是父王。
可楚王能為了阿孃,孤身闖大秦,他趙如珩敬他幾分。
20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世間凡所愛阿孃之人,他都能寬和以待。
城外
阿布朵鞭子一收,解下披風,露出張揚明媚的臉和一身鮮紅的勁衣。
她打量著那神色冷清如冰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封親筆信扔過去,「我姐姐給你的。」
阿布朵在那日被如珩趕走後當晚上就又折回秦王宮了,她偷偷爬到屋簷上,聽著趙如珩趙少遊喊她阿孃,也聽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她不是很能聽懂的話。
但她知道,她的簌簌姐姐,回來了。
她忍到第二日纔去找她,姐姐卻很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誇她長大了,長得很漂亮很可愛。
想到姐姐溫柔的目光,阿布朵臉色微紅,同時又酷酷的對那男人道:「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楚蕭卻毫不在意她,目光都定在那熟悉的筆跡上。
是阿慈的親筆書信。
這世間隻有阿慈寫信時字總缺胳膊少腿,簡練的不行。
楚蕭,見信如唔。
你既已現身秦王宮,以爾之敏銳,定然已知我身份複雜。
我不想瞞你,這世間生死別離亦是天註定。
我與秦王,也不過人生白駒過客,朝生暮死如露水,眨眼一瞬。
我與君,八年相伴,如今亦緣分已儘。
望君安好。
註:我自是希望你離開大秦回楚國,若君執拗不歸,恐人間再無紅顏笑。
楚蕭一下心口疼的他幾乎站不住,彎了脊樑半跪,掌心卻顫顫的捏著那一紙訣別書。
他的阿慈,竟如此狠心。
她真不要他了。
八年,她說不要就不要了。
「給他寫了什麼?」趙礎將人按在榻上,溫柔的問她。
容慈身在秦王宮,自然知曉秦王趙礎自然一手遮天,椒房殿無秘密。
她眨了眨眼:「訣別信。」
也就是分手信。
「夫人捨得?」他一點點描繪著她柔美的麵龐。
為什麼捨不得?
容慈從八年前齊國嫁到楚國這八年來,除了不想再生孩子多生羈絆,她自認對楚王問心無愧。
她的陪伴不是假,她付出了八年的時間,她的沉冇成本越大,她離開的時候就越發心安理得。
她不欠楚蕭的。
當然,她也不欠趙礎的,她陪他一路從齊國闖回秦國,她從來不覺得愧疚。
她喜歡她仁至義儘後的無情無義。
是這些人太執拗,這放在現世,就是分個手的小事而已。
花花世界,就該三夫四妾。
趙礎倏地低笑,卻笑的令人發顫。
他掐著她的腰,緩緩勾唇,「狼心狗肺的,挺好。」
容慈瞪他,說話就說話,怎麼還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