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
“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我在想,待會兒會不會上一盤拍黃瓜。”
“……已經上了。”
“哦對,上了,這高級餐廳的菜就跟農村壩壩宴一樣。”
汀汀忍不住看向傅雲琛,男人正襟危坐,表情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又敲兩下。
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原主跟他工作三年,知道這個細節。
她現在突然有點心疼他,真的。
堂堂JK集團總裁,身價不知道多少個億,商場上殺伐果斷。
現在要麵對一桌全家桶加肘子加龍蝦的混搭盛宴,還得保持微笑。
楊總開始聊天。
“傅總,說到澳灣碼頭這個項目,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我家在內蒙古包了幾萬畝草場,最近進了幾萬頭犛牛。”
楊總夾了一塊炸雞,一邊嚼一邊繼續說:
“你說這犛牛吧,看著挺壯實,其實嬌氣得很,一不留神就生病,我那邊幾個牧民,天天跟我訴苦,說獸醫不夠用。”
傅雲琛點點頭:
“確實。犛牛的養殖,需要專業的人。”
“對對對,所以我在想,澳灣碼頭那個項目,能不能把犛牛的運輸也考慮進去?從澳洲進口飼料什麼的,直接從碼頭走,方便得多。”
鐘離七汀正在喝水,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又硬生生咽回去,嗆得眼眶泛紅。
澳灣碼頭?幾十億的項目?
犛牛?這沾邊嗎?
看向傅雲琛……後者表情穩如老狗,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拍黃瓜:
“可以考慮。具體的運輸方案,可以讓團隊對接。”
“好好好,我就知道傅總懂我,來來來,吃肘子。”
他拿起公筷,給傅雲琛夾了一大塊肘子……皮。
傅雲琛低頭瞅著碗裡那塊顫顫巍巍的肘子皮,喉結又動一下。
“謝謝楊總。”
拿起筷子,禮貌地把肘子皮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表情平靜。
鐘離七汀在旁邊看著,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這就是霸總,這就是能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人,能談幾十億的項目,能吃來路不明的肘子,能聽犛牛的話題麵不改色。
楊總還在聊他的犛牛。
“我跟你們說,犛牛肉是真的好吃,又嫩又香,比普通牛肉強多了。回頭我讓人送幾斤給你們嚐嚐。”
“那就多謝楊總了。”
“客氣什麼,咱們合作這麼久,幾斤犛牛肉算什麼,對了,你們喜不喜歡吃犛牛酸奶?我那邊還有幾個牧民,做酸奶是一絕……”
鐘離七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她需要冷靜。
楊總又客氣地給她也夾一塊龍蝦。
“餘秘書,嚐嚐這個,澳洲的,新鮮。”
鐘離七汀瞅瞅碗裡那塊龍蝦肉,又看看旁邊那桶炸雞。
“謝謝楊總。”
她吃了一口,龍蝦很新鮮,肉質緊實,確實好吃,但配著炸雞和肘子一起吃,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幻感。
—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楊總聊了二十分鐘的澳灣碼頭,聊了四十分鐘的犛牛,又聊十分鐘他外孫多喜歡吃炸雞。
期間傅雲琛吃了兩塊炸雞,一塊肘子皮,三片拍黃瓜,還有半隻龍蝦。
表情始終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很正常。
就好像談幾十億的項目的時候順便聊幾萬頭犛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最後楊總意猶未儘地說:
“傅總,下次去內蒙,我帶你看看我的草場,幾萬畝,一眼望不到邊。”
傅雲琛點點頭。
“一定。”
兩個人握手,告彆。鐘離七汀跟著傅雲琛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小秦突然叫住她。
“餘秘書。”
刹一腳回頭,小秦走過來,遞給她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有什麼需要溝通的,可以找我。”
接過名片,點頭微笑臉:
“好的。”
小秦看著她,欲言又止,然後壓低聲音說一句:
“習慣就好。”
鐘離七汀愣了一下,小秦已經轉身就走。
上車,車子發動……傅雲琛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鐘離七汀坐在旁邊,沉默著,車子開出去五分鐘,男人突然開口:
“餘秘書。”
“嗯?”
“今天的事……不要往外說。”
汀汀不語,覷他一眼……男人依舊閉著眼睛,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她總覺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好的傅總,我什麼都冇看見……也冇聽見。”
傅雲琛點點頭。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她識趣地冇說話。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
然後——吱——!
一個急刹,猛烈的急刹。
鐘離七汀整個人往前栽去,要不是繫著安全帶,這會兒已經撞個滿頭包……
傅雲琛也冇好到哪去,倏然睜開眼,一手撐住前排座椅,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怎麼回事?”
司機老張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傅、傅總,前麵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汀汀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然後她看見了……一個騎自行車的女孩兒。
更準確的說是一個騎自行車、車頭歪歪扭扭、整個人搖搖晃晃、正在馬路中間表演雜技的女孩兒。
自行車是那種老式的二八大杠,車筐裡塞得滿滿噹噹,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東西,後座還綁著一個大袋子,搖搖欲墜。
那女孩兒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紮著馬尾,正努力地控製著車頭,但顯然控製不住。
自行車在馬路上畫著S形,左搖右擺,最後一頭往勞斯萊斯這邊撞過來。
“讓開讓開讓開——!”
尖叫聲越來越近,甚至看清楚那張臉……
圓圓的,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表情慌慌張張的。
女主——林小萌。
自行車直直地撞過來,老張猛打方向盤,但還是冇完全躲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