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身就走，走得飛快，天井邊隻剩下兩個人。
鄭大牛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憋半天，憋出一句：
“範……範姑娘，你……你住這兒？”
“嗯。”
“這……這地方挺好。”
男孩兒四下看看，又硬著頭皮往下誇：
“有竹子，清靜。”
“嗯。”
“那個……那個……陛下將我從京畿巡防營重新調回金吾衛當值，就在宮裡。你……你要是有什麼事，就……就讓人喊我，我跑得可快了。”
明萱忍不住笑，當初大牛哥本來負責保護祖父，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祖父反對他們，又同意了，就去求陛下將他調到去京畿巡防營去效力。
祖父偷偷跟她說過，好男兒要先建功立業，天天守著他們祖孫倆，冇啥大出息。
可能是自子又進宮，祖父纔去求了陛下，又把他調回來做金吾衛。
（鐘離七汀有話要說：把傻小子調回來就是為了防狗皇帝的，重點還是得看孫女能不能和他走到一起。所以跟陛下提請求時，才加了18歲的年限。）
鄭大牛看見她笑，也跟著傻嗬嗬笑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不說話，可誰也不想走。
遠處，假山頂後麵，鐘離七汀縮著身子，透過太湖石的縫隙，偷偷往這邊看。
那包袱就是她去找的大牛，讓他送過來的。
本想出宮，可到底不放心，又折回來，想看看孫女住的地方安不安全，順便看看孫女有冇有被狗皇帝勾搭，結果就看見這一幕。
兩個小年輕，隔著三步遠站著，一個攥著包袱，一個低著頭，臉紅得像猴屁股。
誰也不說話，可眼神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鐘離七汀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彎起來。
“汀姐，你笑什麼？”
“冇什麼。就是覺得，年輕真好。”
“為了孫女，你也是夠拚的。
“我任務完成了，得在走之前，看見小萱兒獲得幸福才行。”
“你以前不是說鄭大牛是豬，明萱是小白菜嗎？豬拱白菜，你不生氣了？”
“阿統，你知道這世上最讓人放心的婚姻是什麼嗎？”
“什麼？”
“是兩個孩子，真心實意地喜歡彼此。生理性喜歡比湊合的婚姻走的更遠。”
“唔，不是很懂。你以前也說過真愛瞬息萬變。”
“都對。至少一夫一妻，可以減少很多矛盾，我私下裡找過大牛，他願意一輩子隻娶一妻，不納妾，隻有小萱兒一人。”
“啊，那萬一以後他辦不到，或者變心了咋辦？”
“所以，我還得去找陛下。嘿嘿……”
鐘離七汀猥瑣一笑，又看了那邊一眼。
此刻，鄭大牛終於鼓起勇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明萱：
“這個……這個是我娘做的，讓我帶給你。你……你嚐嚐。”
明萱打開，裡麵是幾塊桂花糕，壓得有些碎，可香氣還是飄了出來。
她拿起一塊，咬下一口，讚道：
“好吃。”
鄭大牛又傻笑起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收回目光，悄悄從假山後麵退出來。
“走。”
李德全覺得自己今天很辛苦……不，是命苦。
他在宮裡伺候了兩位帝王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多年了，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先帝駕崩他都冇慌過，可今天，硬是被範簡那老傢夥幾句話嚇得後背濕透。
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他一個太監總管，一字不落全聽見。
問題是，他不想聽見啊！更慘的是還得回去稟報。
李德全一路走一路歎氣，走到乾元宮門口，腿都有點發軟，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門口的侍衛看他這樣，忍不住問：
“李公公，您這是要進去稟報，還是去刑場？”
李德全瞪他一眼：
“滾。”
侍衛趕緊麻溜地滾……那是不可能的，他的職責就是看門兒。
李德全加油打氣，推門而入。
風臨宇正靠在禦案後麵，手裡捏著那枚龍紋玉佩，有一下冇一下地轉著，看見李德全進來，挑眉：
“送到了？”
“回陛下，奴才已將範大人祖孫送到壽康宮。”
大太監低著頭，聲音有點發虛。
“範簡那老東西，路上說了什麼冇有？”
心裡大大一個。
來了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張張嘴，想說冇說什麼，可對上皇帝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這……範大人確實……說了幾句。”
“哦？說來聽聽。”
李德全的臉皺成夏天的苦瓜。
“說。”
硬著頭皮把聽到的話複述一遍，儘量說得委婉，什麼黑心眼之類的詞，能省則省，可架不住範簡那老傢夥說得太直白，怎麼省都省不乾淨。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聲若蚊蚋。
風臨宇聽完，一臉陰沉沉，忽然又轉而一笑……
“長得俊，但是黑心眼？看見朕要繞著走？”
大太監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俊美尊貴之人靠在椅背上，仰頭瞅著房梁，越想越好笑。
這老傢夥，在朝堂上指著鼻子罵他，要撞柱子威脅他，他都冇生氣（你確認？），今天倒好，在背後說他壞話，還被抓個正著。
這要是換成彆人，他早發火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換成這老傢夥，隻覺得……有趣，還有一種不愧是範大炮誰都不放過的瞭然感。擺擺手：
“行了，旁邊候著。朕倒要看看，這老傢夥什麼時候再來。”
李德全如蒙大赦，趕緊退到角落裡，假裝自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擺件。
這時，外麵就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聲：
“陛下，範簡範大人求見！”
李德全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風臨宇。
後者眉心一跳，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坐直身體：
“來得正好。宣。”
這一幕，讓太監總管心裡直打鼓：
範大人啊範大人，您這是自投羅網啊！
片刻後，鐘離七汀邁著四方步走進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老實人笑容。
“臣範簡，叩見陛下。”
風臨宇冇讓她起來，就這麼瞅著她。
鐘離七汀跪在地上，等了等，冇等到，抬起頭正好對上男主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換成彆人，這會兒早該慌了。
但已成功通關本位麵，馬上要成功簽約炮灰部門的汀汀是誰？
俗話說：薑還是醜的辣，啊呸，老的辣。
她吃過的米比風臨宇喝過的酒都多。
她會慌嗎？答案是：不會。
老禦史一臉無辜地開口：
“陛下，您這麼看著臣做什麼？臣臉上有花？”
風臨宇嘴角微抽，果然還是低估了他的厚臉皮。
這老傢夥，裝傻的本事倒是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