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村子在青城北邊,普通人要走上一天山路纔到,但汀汀用了踏雪無痕,上午半天時間,就帶著弟弟趕到村裡。
村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井邊打水。
鐘離七汀走過去,輕聲問:
“大娘,請問李有根家在哪兒?”
老婦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後的陶宇,然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
“你……你們……”
凝視著這張和原主記憶中模糊的影子重合的臉。
“娘。”
老婦人的手一鬆,水桶掉在地上,水灑落一地。
她顫抖著伸出手,摸上鐘離七汀的臉,又摸摸陶宇的臉,眼淚流下來。
“我的兒……我的兒啊……我的孩子。”
陶宇看著她,眼眶也紅紅的。
他張張嘴,叫出了那個十五年來隻在夢裡叫過的字。
“娘。”
老婦人一把抱住他們,哭得渾身發抖。
遠處,一個老頭跑過來,看見這一幕,也愣住,隨即痛哭出聲。
那天,李家村的這個小院裡,又多兩個人,鐘離七汀和陶宇,時隔多年,終於回家。
從孃親口中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孃親是陶家大房的小幺女,年輕時愛看畫本子,喜歡上千金愛上窮書生的故事,後來家裡不同意,與原主的爹私奔到這南方。
陰差陽錯之下,收留了陶家的孩子,也就是堂弟的孩子,也發現了那一枚的令牌,知道了陶家被滿門抄斬。
早些年孃親帶的嫁妝還多,所以把原主養的白白胖胖,後來稅收加重,又生下一對弟妹,日子捉襟見肘起來。
原主上麵的確有個哥哥,幾個月就流產了。他叫李二狗是小名,為了好養活,大名李航,母親陶玉蘭,難怪原主長得像老侯爺(太姥爺),陶宇就是他表弟。
至於左手手腕內側那塊傷疤,不像平常百姓家留下的傷疤,是原主小時候調皮,被孃親的帶鉤(腰間奢侈品)?,貴族腰帶上的?帶鉤?多用鎏金製成,他小時候被那鋒利的鉤子劃拉了一道大口子。
為啥對文字那些熟悉,因為他爹是書生,孃親從小在官邸長大,也會讀書識字。
得知真相後,鐘離七汀的表情一言難儘起來。
☆“汀姐,你乾嘛一臉便秘模樣?”
☆“自古以來戀愛腦都冇有啥好結局。看看王寶釧,看看原主他娘,混得要賣兒賣女……嘖嘖……”
“叮,恭喜,恭喜,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改變李二狗的人生軌跡,獲得自由,查明身世真相。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改變大反派陶宇的命運。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改變炮灰蘇清墨和蘇清銜的命運軌跡,阻止悲劇發生。
獎勵已發放至炮灰輔助係統——編號9527程式中,請問宿主是否立刻脫離本位麵?”
“係統,我離開後,這身體會死嗎?”
“滴,檢測到委托者靈魂有強烈執念想繼續回來種田,宿主離開位麵後,原主靈魂將重新迴歸,周邊人物及劇情由時空管理局及位麵天道插手修補漏洞。”
“汀姐,這位麵會像修仙位麵一樣,他們的印象會慢慢將你的所作所為與原主迴歸後融合在一起,修補不合理的漏洞。”
“唔。”
鐘離七汀坐在院子的搖椅上,望向不遠處正在跟娘說著他們經曆的弟弟——陶宇。
陽光正好,棗樹的影子落在少年身上,把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暖洋洋的金邊,他說得認真,時不時比劃兩下,把老太太逗得又哭又笑。
真好。
她彎彎嘴角,心裡一片暖意。
“汀姐,任務完成,該走了。”
“嗯,知道。”
緩緩閉上眼,真的不想再哭了。
這些年,哭得夠多,每一個位麵她都哭過,打更、長頸鹿、老禦史、修仙、末世都哭過,這個位麵也哭過。
每一次離彆都像在心裡剜一塊肉,剜著剜著,就習慣,習慣了就好……
可真的會習慣嗎?每一次任務都是一次成長,每一次成長都伴隨著血和淚。
輕啟紅唇,輕輕吐出兩個字:
“離開。”
一道極淺的靈魂從那副軀體裡抽離,懸浮在半空中,她低頭最後凝視一眼那個坐在搖椅上的自己——不,是李二狗。
那個從小被賣、吃了很多苦、卻依然善良的孩子。
以後,這具身體就歸還給他了,物歸原主。
又看向不遠處那個不再清冷的小少年。
陶宇還在說著什麼,眉眼舒展,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那個曾經清冷孤傲的柳少霖,那個未來會黃袍加身又跳下城樓的陶宇,現在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少年,在跟娘講自己的故事。
真好,大家都還好好活著就好。
“汀姐,我們走咯?”
白色的小係統飛到她身邊,軟乎乎地喊她。
“好。阿統,我們離開。”
小老弟,再見。
儘管這一句他永遠也聽不到,但她還是想說。
9527用能量裹著她的靈魂,緩緩升空,越來越高,小院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點。
青城也隻有一片模糊的輪廓。
雲層在腳下掠過,風在耳邊呼嘯。
鐘離七汀一直看著下麵,眺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小院,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
這才輕輕歎口氣。
院子裡,陶宇正說著在醉歡樓的經曆,忽然停住,一股巨大的恐懼從心底湧上來,毫無緣由,卻鋪天蓋地。
他倏然轉頭,看向那個躺在搖椅上的哥哥,哥哥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睡著了。
“哥?”
他叫了一聲。
冇迴應。
“哥!”
他衝過去,跑到搖椅前,蹲下來,顫抖著手去探哥哥的鼻息。
溫熱的,還在呼吸。
剛鬆一口氣,搖椅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他,有點茫然,有點恍惚,然後慢慢聚焦,凝視著他。
“小……小老弟?”
聲音有點生澀,像很久冇說話的人開口。
陶宇愣住。
是他。是哥哥的聲音,是哥哥的臉,是哥哥的眼神。
但……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又說不上來。
那個人——李二狗,緩緩坐起來,看著麵前這個緊張得眼眶發紅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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