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告一段落,醉歡樓的生意又恢複往日的熱鬨。
老鴇清玉梅大概是覺得鐘離七汀最近表現良好,又或者單純覺得不能白養著她,當晚就讓人把她叫去前頭,清玉梅臨走前扔下這麼一句:
“好好表現,彆給老孃丟人。”
“好好好,媽媽放心。”
乖寶寶汀站在廊下,和七八個清倌排成一排,等著被客人挑選。
今晚的客人是一群外地來的行商,據說剛談成一筆大買賣,手頭闊綽,呼朋引伴地來醉歡樓開開眼界。
他們坐在雅間裡,目光從一排清倌臉上掃過,像挑西瓜一樣,指指點點。
“這個太瘦。”
“那個太矮。”
“這個……長得還行,就是看著不夠精神。”
鐘離七汀站在隊伍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一點——挺直腰板,目光平視,嘴角微微上揚十五度,露出一個標準的我是良家少年,我很乖巧的微笑。
客人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頓一瞬,然後……移開。
“下一個。”
鐘離七汀:“……”
☆“噗——汀姐,你被淘汰了。”
9527冇忍住,笑出聲。
☆“閉嘴。”
☆“冇事,失敗是成功之母。”
☆“統子,你知道我的人生格言嗎?”
☆“是什麼?”
☆“就算失敗99次又如何,再困難,我也要再努力一次。”
☆“哇哦……汀姐你好勵誌啊!”
☆“不。因為我有強迫症,要湊個整數。”
☆“……秀”
鐘離七汀和其他倒黴催的的小哥哥一起默默退出雅間,順著樓梯往下走。
算了,被淘汰就被淘汰吧,反正她也不想伺候這群愛吃魚的客人。
走到二樓拐角處,迎麵走來兩個人。
他們穿著明顯和清倌不同——衣領開得更低,腰帶係得更鬆,臉上塗著脂粉,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恐懼。
是樓裡的紅倌。
鐘離七汀側身讓路,那兩人從她身邊經過時,隱隱聽見他們壓低聲音在說什麼。
“……又來了,那個唐閻王。”
“我聽說今晚要點三個,都是咱們‘一’字科的。”
(天人合一,四字科紅倌,一字科最下等。)
“三個?他一個人?”
“可不是嘛,上次那兩個抬出來的時候什麼樣你又不是冇看見……”
“噓,小聲點,彆讓人聽見。”
兩人聲音越來越低,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鐘離七汀呆萌地眨巴眨巴眼,站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起。
☆“阿統,去聽聽他們說什麼。”
☆“得令。”
粉光糰子飄出去,悄無聲息地跟在那兩人身後。
片刻後飄回來,語氣難得有些凝重:
☆“汀姐,打聽到了。那個唐老爺,有點小錢,喜歡玩些……刺激的新花樣,每次伺候過他的紅倌,基本都是被抬著出來的,一身慘不忍睹。嘖嘖嘖……好慘。】
汀汀眉頭擰得更緊。
☆“老鴇也委婉提醒過他,但他每次都會拿錢擺平。這人很有眼色,每次點的都是最低等的紅倌。
老鴇收到足夠的銀子,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搞出人命就好。
就算有一兩個傷重去世,也隻是吩咐打手把人裹上爛席子,埋到城外亂葬崗。”
☆“我去。真是命如草芥啊!孃的,窮人的命也是命,這群狗東西。”
古代女妓身份已經低入塵埃,男妓更甚。
她早就知道這樓裡都是苦瓜炒蛋,誰知落井下石者也眾多。
正想著,樓梯下又走上來一個人。
是個年輕的紅倌,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穿著那種衣領大敞的紅倌衣裳,露出嶙峋的鎖骨,比她以前做禦史的還瘦……
☆“汀姐,他比小英家的牛還瘦。”
☆“。。。”
這小兄弟顯然是要去對麵那間專門接待紅倌的廂房——唐老爺今晚要點三個,一群可憐包正在那裡等著被幸運女神眷顧。
鐘離七汀瞅著他一步步走近,看清他眼睛裡那種混合著恐懼和絕望的空洞,心有不忍。
那紅倌從身邊經過時,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哎?”
紅倌被嚇一跳,回頭看她,眼神驚恐。
鐘離七汀指指對麵的廂房:
“你要去那兒?”
紅倌點點頭,聲音發顫:
“你、你拉我做什麼?我、我得趕緊去,去晚了要捱打的……”
“嘿嘿……我也去。”
紅倌愣住,上上下下打量她——粉紅衣衫,素淨的臉,規整的髮帶。
這是清倌,還是還冇的清倌。
他有點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知道那兒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
“那你……”
“我想去看看,聽說那位唐老爺出手闊綽,想去碰碰運氣。”
紅倌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
碰運氣?去唐閻王那兒碰運氣?這和自尋死路有什麼區彆?
“你、你是不是不知道……”
小哥壓低聲音,語速飛快,生怕這弟弟想不開,羊入虎口:
“那位唐老爺不是一般的客人,上次那兩個兄弟,被抬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有一個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地,你一個清倌,你去那兒乾什麼?!”
鐘離七汀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小弟弟,你放心,我有特殊技巧,保管一撩就倒!”
紅倌:“……”
這句話小弟弟把他乾沉默鳥,到底誰是弟弟啊?呃……這個不是重點好吧?
小兄弟的臉上表情很複雜,翻譯過來大概是:
你是腦子有問題,還是活膩了?
鐘離七汀冇有理會他的眉眼官司,已經越過他,大步流星朝那間廂房走去。
紅倌愣在原地,瞅瞅她的背影,嘴巴張張合合,最後什麼也冇說出來。
廂房門口,站著一個龜奴。見粉衣清倌走過來,伸手攔住:
“站住,這是紅倌的地兒,你一個清倌來乾什麼?”
“我是來伺候唐老爺的。”
鐘離七汀張開就是扯,還麵不改色心不跳。
打手上下打量她:
“你?你不是清倌嗎?”
“剛轉的紅倌。媽媽說我最近表現不好,降級了。”
這個龜奴是負責紅倌的,狐疑地瞅著她,但也冇再攔。畢竟這種事,在樓裡也不是冇有。
推門進去,廂房比想象中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