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書栩走進灶房。
灶膛裡柴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火光映在桂姨忙碌的身影上,灶台上熱氣騰騰,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撲鼻。
安母站在旁邊,正往碗裡夾切好的臘肉,一片一片擺得整整齊齊,她做這些動作時,帶著一種天生的優雅,彷彿不是在擺臘肉,而是在插花。
“栩兒,來,嚐嚐這個。”
安母拈起一片臘肉,遞到兒子嘴邊。
安書栩低頭吃了,臘肉的鹹香在舌尖化開。
“怎麼樣?”
“好吃。”
安母眉眼彎起來,又拈一片:
“再吃一塊。”
桂姨在旁邊添柴,頭也不抬地笑:
“夫人,您讓公子自己夾,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就是長到八十歲,在我眼裡也永遠是小孩。”
安母理直氣壯,又遞一片過去。
小孩栩哥乖乖張嘴,吃下,接住親親母上大人的投喂。
安母這才滿意,繼續擺弄盤子裡的臘肉。
灶房不大,三個人站在裡麵就顯得有些擠。但誰也不嫌棄,就這麼擠著,熱氣騰騰的,暖洋洋的。
“公子,您去堂屋坐著等吧,這兒油煙大,熏著您。”
安書栩冇動,隻是往旁邊讓了讓,靠在門框上。
“我在這兒陪娘和桂姨說說話。”
安母手上動作稍頓,抬頭看他,眼眶一熱,但忍住了,一聲。隨意問道:
“栩兒,你跟娘說說,汴京好玩嗎?”
“還好。”
“見過什麼人冇有?”
“見了幾位師傅的故交,還有一些同門師兄。”
“有冇有交到什麼新的朋友?”
安書栩沉默一瞬。
新朋友。
腦海裡閃過一張臉,笑起來冇心冇肺,眼睛亮晶晶,渾身像是揣著一團火焰……不,應該是炮仗,一點就著那種。
“有。”
安母眼睛一亮:
“真的?什麼樣的人?多大年紀?是男是女?”
“女孩兒。年紀……比兒子小一些。”
安書栩唇角微微彎起。想到女孩知道自己做了,氣吼吼又強製忍住,嘴巴嘟起老高,都能掛醬油瓶……就有些好笑。
安母愣住。
?
兒子交了個女性朋友?
她手裡的筷子差點掉進鍋裡。
“是、是哪家的小姐?”
安母小心翼翼地問,聲音都有點發抖。
安書栩看著他娘那副又驚又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忽然有點想笑。溫聲道:
“不是哪家的小姐。就是一個……朋友。”
安母張張嘴,想問又不敢問,怕問的太多,兒子害羞。
但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
“那……那姑娘好看嗎?”
安書栩想想七汀那副清冷美人長相配上滿嘴跑火車的德性,巨大的反差感,讓人忍俊不禁。唇角又向上彎幾分。
“好看。”
安母心底漏跳一拍。
兒子笑了……誇人家姑娘好看。
哎呀呀……這是要的節奏啊!
她深呼吸幾次,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能表現得太激動,會把兒子嚇著。
“那……那姑娘有什麼愛好?”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時空管理局炮灰部員工、專業解決各種執念,兼職揍係統、逗狗、哄小孩、懟天懟地懟空氣——這些能說嗎?
“她喜歡做……遊俠。”
他選了個比較接近的詞。
“遊俠?就是那種行走江湖的?”
“差不多。”
安母點點頭,若有所思起來……
嗯。。遊俠也挺好,灑脫,不拘小節,性子應該不錯,不會悶……
與兒子的性格恰恰相反,互補。
不管了,隻要兒子喜歡,什麼樣的姑娘都行。
“那她這次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可以請她來家裡坐坐啊。”
安書栩看著他娘那副我已經開始張羅相親的表情,無奈地笑笑。
“她有事,過幾天再來。”
“過幾天?真的?”
“嗯。”
“那、那娘得準備準備!”
安母放下筷子,開始盤算起來:
“得收拾一間客房出來,被褥要曬一曬,對了,她喜歡吃什麼?有冇有忌口的?桂姨——”
“娘。”
安書栩按住他孃的手,補充:
“您彆忙,她不是那種講究的人。”
安母愣瞅著兒子按住自己的手,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兒子長大了。知道護著人了。
“好,好,娘不忙。娘就是高興。”
安書栩凝視孃親那副又想哭又拚命忍住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回憶而泛起的涼意,被一點點捂熱。
他想起七汀。
想起她站在楓島水鏡前,聽完他買下這個位麵後,紅著眼眶卻故作凶悍地說算你有點良心。
想起她在幾個位麵裡,明明自己傷得千瘡百孔,卻還是笑著說我下次知道了。
想起她身上的那些功德金光——那些乾乾淨淨、純粹得不摻一絲雜質的金光。
安母又開始絮叨:
“栩兒,你出去吧,這兒站久了身上有油煙味,去堂屋坐著,一會兒就開飯。”
安書栩依舊冇動,隻是往旁邊又讓了點。
“我再站會兒。”
安母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孩子,出去一趟回來,好像哪裡變了,又好像哪裡都冇變。
但有一點她確定——兒子眼底那種讓人心疼的疏離感,淡了。
他不再像以前一樣清冷孤高,會主動結交朋友。
唉……可惜了,本來以前還有個奇奇怪怪的更夫朋友。
窗台上,溯源還在偷偷打電報:
“前輩,宿主家的灶房好暖和。”
9527那邊傳來嘎嘣嘎嘣的聲音,像是在吃什麼東西。
“前輩,你在吃什麼?”
“是汀姐在吃,跟小糰子搶的脆骨。”
“那你現在在乾嘛?”
“在做記錄,幫汀姐輕點揹包裡的東西。”
“哦,好吧。”
溯源眨巴眨巴黑豆眼,有點羨慕。
它家宿主的東西在自己綁定的空間裡,並冇有放到它的空間。
灶房裡,桂姨揭開鍋蓋,熱氣騰騰地冒上來。
“開飯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