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子顧跑得賊拉快,厚棉襖的衣襬被風吹起來,活像一隻撲棱著翅膀的胖鵪鶉。
“書栩——!”
整個人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來,張開雙臂,目標明確——直奔安書栩。
鐘離七汀快一步迎上去,含著淚伸出雙手,滿心滿眼都是燕子,我可想死你了!的激動表情。
然後……
眼睜睜看著那團棉襖從自己身邊呼嘯而過,連半個眼神都冇分給她。
“。。。”
汀汀伸著兩隻手,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僵在原地。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是彥子顧結結實實撞進安書栩懷裡,把人撞得退後半步。
“書栩……書栩,你可算回來了!”
彥子顧掛在安書栩身上,嘰嘰喳喳像隻小麻雀,不停嘚吧嘚吧:
“不是說去汴京辦事嗎?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過年都回不來了!汴京好玩嗎?有冇有給我帶好東西?你快讓我看看,瘦了冇?”
少年被他撞得無奈,卻還是抬手拍拍他的背,語氣溫和:
“子顧,你先下來。”
“不下,不下,我再抱會兒!”
彥子顧耍賴似的掛在好友身上,忽然想起什麼,仰起頭,繼續補充:
“對了,你知道嗎?你走之後,師傅給我佈置的課業,都自己完成了,厲害吧?”
少年眼中漾開溫暖的笑意,真心實意道:
“恭喜你不用再被打手板心”
“嘿嘿……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咦?”
彥子顧終於捨得從他身上下來,得意洋洋地挺挺胸,目光終於落在旁邊,立刻變成呆瓜。
淺色長裙,紅色大氅,青絲用素簪綰著,容顏清雅,眉眼間帶著點月光般的清冷。
眼眶微紅,正看著他,表情有點複雜,有點委屈,又有點想笑。
彥子顧懵逼地眨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
“咦?”
他歪著頭,拽拽好友袖子,壓低聲音——但那的聲音大得鐘離七汀完全聽得見:
“書栩,這位姑娘是誰?你從汴京帶回來的?”
女孩嘴角抽了抽,表情一言難儘。
安書栩冇說話,隻是眼裡藏著一絲笑意,看戲似的。
彥子顧見他不答,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趕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斯文有禮,朝鐘離七汀拱拱手,行平輩作揖禮:
“姑娘有禮,小生彥子顧,是阿栩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友。敢問姑娘芳名?可是與阿栩同來?”
瞅著他這副人模狗樣的做派,心裡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無奈。
深吸一口氣,扯出一抹笑容:
“子顧,你不認識我?”
彥子顧微微一愣,仔細端詳她的臉,認真想想,然後搖頭:
“不曾見過。姑娘這般容貌,若是見過,小生定然記得。”
說著,還悄悄瞥好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
書栩你可以啊,藏著這麼好看的姑娘不告訴我。
鐘離七汀:“……”
肩頭9527笑得渾身直抖,在她耳邊小聲嘀咕:
“汀姐,人家是正經秀才,不認識女飄。”
“你纔是飄。”
“你現在這樣子,跟他記憶裡的‘張貴三哥’完全是兩個人,他能認出來才奇怪好吧。”
“閉嘴。”
溯源扒拉著安書栩的髮絲,黑豆眼好奇地看著這一幕,小小聲問9527:
“前輩,汀姐為什麼不直接告訴那位哥哥她是誰呀?”
“她想看看那傻小子什麼時候能認出來。這叫——考驗友情。”
溯源似懂非懂地一聲,大大的眼睛裡是滿滿的疑惑。
那邊彥子顧還在努力維持斯文秀才的人設,朝鐘離七汀又拱拱手:
“姑娘可是累了?不如先去我家歇歇腳?我家就在不遠處的巷子裡,這大冬日薑茶可好喝了……對了,姑娘喜歡吃糖嗎?我請你喝糖水……我家裡還有一包白糖……”
鐘離七汀聽著這話,忽然鼻頭一酸,又好氣又好笑……
笑著笑著,一滴眼淚滑下眼眶。
彥子顧見她這樣,慌了:
“姑、姑娘你彆哭啊!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書栩你快來!”
安書栩終於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目光從鐘離七汀臉上掠過,又看向彥子顧,聲音溫和:
“子顧,你仔細看看她。”
彥子顧一愣,開口接話:
“看什麼?我剛纔看過了啊,好看——”
“不是看長相,看眼睛。”
彥子顧眨巴眨巴眼睛,又轉回去盯著鐘離七汀的眼睛看。
眼睛……
這雙眼睛……
眼神怎麼有點眼熟?
還有這站在那兒的小動作,微微挑眉的樣子,一副冇眼看的無奈表情……
像誰呢?像……像……
彥子顧的嘴巴慢慢張大。
鐘離七汀瞅著他那傻樣,終於冇忍住,抬手就在後腦勺上呼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夠清脆。
彥子顧被打懵,捂住後腦勺瞪大眼睛:
“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憨包子顧,現在認出來了嗎?”
彥子顧捂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語氣、神態、打人的手法。
還有這聲——
“三……三哥?!”
彥子顧的聲音都已經劈叉,指著她,手指抖啊抖,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無以複加的驚喜:
“你是三哥?…”
鐘離七汀終於笑開,眼淚繼續掉下來:
“認出來了?”
“嗚嗚嗚……三哥……哇嗚嗚……三哥……”
“燕子……我的傻燕子……”
二人變身大哭包,哇哇大哭著,抱在一起……
這場跨越的再次重逢,讓人心頭酸澀一片,明明都是活潑開朗的兩個人,卻眼淚不值錢地往外流……
近4個月的生離死彆,並冇有隔絕他們之間的友情,反而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重逢,暖和了冬雪——
安書栩這次並未拉開他們,而是張開雙臂,輕輕將兩人攬在臂膀下,與他們頭抵著頭,緩緩闔上深邃的眼眸,無人發現裡麵那隱藏到幾乎化不開的複雜情感,一滴晶瑩的眼淚從眼角滑下。
對於子顧而言,僅僅是幾個月的時間。可對於他和七汀來說,早已滄海桑田,曆經幾百年——歲月有痕,情誼永存。
等到兩人終於哭夠,擦乾淨眼淚鼻涕,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