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外騷動越來越近,鐘離七汀嘴角的弧度還冇來得及收回,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人群——
“讓開讓開,我找你們知縣大人,保釋,我要保釋人,快讓我進去!”
這聲音……確實是吳小公子的。
但這話的內容……怎麼聽著像在喊我的快遞到了快開門?
她被人押著,站在廊下等候,眼睜睜看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衙門口擠進來——是的,擠。
吳小公子今天一身寶藍色的新袍子,襯得那張小圓臉愈發白嫩,但他顯然跑得太急,髮帶歪了,衣角沾泥,懷裡還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活像逃難的小地主。
“大人,大人!”
一進門就開始嚷嚷,全然不顧兩旁衙役瞪得像銅鈴的眼睛,繼續高呼:
“我保釋的人呢?那個、那個彈棉花的——”
鐘離七汀:“……”
☆“汀姐,你的代號已經從升級成彈棉花的了。”
☆“嗬嗬……”
知縣在上首撚著鬍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堂下何人?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吳小公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進入什麼場合,趕緊站住腳,規規矩矩行個作揖禮,他已有功名在身(秀才),不必行跪禮。
“臨城吳家,吳懷瑾,家祖吳老爺子,與付家有舊。”
知縣眉頭肉眼可見地鬆動。
吳家。臨城吳家雖然比不上趙家勢大,但也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
吳老爺子早年做過京官,門生故舊遍天下,連知縣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
知縣臉上的橫肉勉強擠出一點笑模樣,和藹道:
“原來是吳小公子,不知要保釋何人?”
“就是她——”
吳小公子一指廊下的鐘離七汀,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瞅瞅鐘離七汀,又看看押著她的衙役,再低頭觀看自己懷裡的包袱,臉上表情從我來救你逐漸變成我怎麼解釋我和你的關係。
空氣突然安靜。
☆“汀姐,他好像卡麥了。”
☆“看出來了。”
☆“他不會要說這是我在醉歡樓點的清倌吧?”
☆“……我建議他換個說法。”
吳小公子的臉漲紅,那雙小鹿似的圓眼睛飛快地轉幾圈,忽然福至心靈,把懷裡的包袱往案上一放,大聲道:
“大人,此人是家祖故交之後,吳家與她祖上有舊,今日聽聞她含冤入獄,特命小侄前來保釋!”
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挺挺胸膛,一副我冇撒謊我真的冇撒謊的表情,演技之拉垮,跟現代隻會念台詞的演員差不多。
☆“……”
☆“你什麼時候成吳老爺子故交之後了?”
☆“就在剛纔,猝不及防。”
☆“……這人設變得有點快。”
☆“對。”
知縣撚著鬍鬚,目光在吳小公子和鐘離七汀之間來回掃視,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當我傻?
“吳小公子,你說此人是令祖故交之後,可有憑證?”
小公子一噎,那雙圓眼睛又轉悠兩圈,忽然一拍腦袋,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遞上去:
“這是家祖的親筆信,大人請看!”
知縣接過信,展開,眯著眼看片刻。
鐘離七汀站在廊下看著那封信,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吳老爺子真寫信了?
——不可能。吳小公子根本不知道她會被抓,怎麼可能提前準備信件?
——那這信……
☆“喲,他好像……提前準備好了。不錯呀!”
☆“啥意思?”
☆“就是……他可能昨天就知道你會出事,所以連夜求了吳老爺子的信。汀姐,這人情有點大。”
鐘離七汀愣住,看向吳小公子。
他正背對著她,努力挺直腰板跟知縣說話,但那微微發抖的肩膀出賣了他的緊張,攥著袖口的手,指節已經微微發白。
——他是認真的。
——不是因為她有趣,不是因為她會彈棉花,不是因為什麼亂七八糟的好感。
隻是因為……他把她當成朋友了?
知縣看完信,臉上表情和緩下來。
“既是吳老爺子作保,本官便網開一麵。小強暫準保釋,隨吳小公子離去。但不得擅自離城,隨傳隨到。”
“謝大人。”
鐘離七汀跪下這不值錢的膝蓋,恭敬叩首。
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冬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實。
☆“汀姐,你咋知道吳公子會來撈你?你現在已經能掐會算了?”
☆“……嗬嗬,我扯犢子的,隨便說說。詭知道僅僅一麵之緣,這吳小哥還把我當成朋友了,這就很不科學。”
☆“是不是因為……”
☆“什麼?”
☆“磁場近,你倆人憨憨一窩。”
☆“去你的。”
吳小公子走在她旁邊,懷裡還抱著那個空包袱,臉上一副我厲害吧快誇我的得意。
鐘離七汀偏頭看他。
他今日穿得太多,寶藍袍子裡麵好像還套著層夾襖,整個人圓滾滾的,跑起來像一隻急著滾回家的糰子。
髮帶歪斜也顧不上整理,隻是時不時偷覷她一眼,被髮現後又趕緊把目光挪開。
☆“吳小公子,你為何來救我?”
鐵憨憨撓撓頭,軟軟一笑:
“我們是朋友。”
鐘離七汀瞪大眼,還真是這理由?呃……她何德何能,讓一個一麵之緣的小公子,真心對她好?
吳懷瑾期期艾艾地開口:
“小強,你餓不餓?前麵有家餛飩攤,他家的蝦仁餛飩可好吃了。我請客。”
鐘離七汀冇說話,又看他一眼。
仔細感受一下這人身上的氣息,的的確確是乾乾淨淨的,和燕子一樣,赤子之心。
☆“你直接說他缺心眼兒得了。”
☆“口胡,人家才救了我。”
吳小公子被看得心裡毛毛的,腳步都慢了下來,額頭開始冒虛汗,總覺得小強的眼睛很清透,能看穿人心:
“怎、怎麼了?你是不是不想吃餛飩?那咱們換一家,吃麪也行,包子也行,你想吃什麼都行——”
“吳懷瑾。”
鐘離七汀忽然打斷他。
他愣一下,錯愕接話:
“啊?你叫我全名乾嘛?”
“那封信是你昨晚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