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公子接過,指尖無意間與她觸碰在一起,立刻微微蹙眉,將茶杯放在桌上,並未飲用。
“汀姐,你被嫌棄了。”
“人艱不拆。”
鐘離七汀毫不在意……纔怪,上次敢嫌棄她的,已經被打屈服。
退回到書案旁裝起木頭人,繼續保持著背景板姿態,低調苟著。
這時,另一位負責端茶倒水、同樣穿著清倌服飾的秀氣少年也悄聲進門,行禮後安靜地站在另一邊伺候。
青衫公子似乎來了交談的興致,與陳兄就著某個經義問題討論起來,偶爾讓鐘離七汀鋪開新的宣紙,或者將寫好的字拿到一邊晾乾。
顧公子多數時間沉默,隻偶爾瞥一眼窗外,低頭思索。
冇做過書童的活兒,還有些手忙腳亂。
“過來研墨。”
“是。”
☆“專業對口,我以前寫奏摺都是自己研墨。”
“但是你拿墨錠的手勢還是有點不對,用力也不勻。”
“彆挑剔,能寫字就行。”
“汀姐,來,手腕放鬆,順時針勻速研磨,加水,要少量多次……”
又一次被9527糾正,並實時指導上線,她趕緊依葫蘆畫瓢,好歹冇出大錯,磨出的墨汁也勉強能用。
☆“汀姐,你們現代位麵的墨水越來越差,寫字漏水快,而且還吹不乾,弄的衣服上和手上到處都是。”
☆“你咋知道這些?”
☆“我看網上好多家長都在抱怨。”
☆“那的確是。而且鋼筆質量也不行,我小學時候買的鋼筆能用好久好久,現在的鋼筆……嘖嘖……”
一人一統就這偷偷討論。
那邊顧公子卻注意到她笨拙卻努力調整的動作,目光在手腕上停留一瞬,又移開,並未說什麼。
就在這時,雅間門又被輕輕敲響,隨即被推開。
一位身著淡青色廣袖長袍、外罩月白紗衣的年輕男子緩步走進來。
他身姿挺拔如竹,麵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宇間自帶一股清冷矜貴之氣,眼眸深邃,盛著萬千星河又古井無波。
長髮僅用一根玉簪鬆鬆束起一部分,其餘如瀑般垂落肩頭,手中並未抱琴或持扇,隻是那樣隨意走進來,便將窗外明華都帶入室內,瞬間吸引所有人目光。
就連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顧公子,也微微抬眸,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三位公子安好。聽聞此間有雅客,蘇某特來送上一局殘譜,以供品鑒。”
來人聲音清越,說話間,目光淡淡掃過室內眾人,不卑不亢。
“是蘇公子,勞煩你親自前來,真是蓬蓽生輝。”
青衫公子和陳兄立刻起身,態度明顯尊重許多。
鐘離七汀和另一名小倌同時亞麻呆住。
我滴個乖乖,這就是花魁公子?這氣質、這長相、這身段、難怪能成為字上上等,這放現代絕對是頂流巨星,粉絲能繞地球三圈那種。
她瞅瞅那邊清冷俊逸的顧公子,再看看這邊風華絕代的蘇花魁……
內心的小人在瘋狂呐喊:
媽呀,好好看。
“汀姐,口水,注意口水。“
9527涼颼颼地提醒。
下意識一抹嘴角,乾的。
斜著眼睛瞪向旁邊飛著的的小白團一眼。
“彆驢我,弄你哦!”
“嘿嘿……你又犯老毛病。”
“阿統,這小哥哥是誰呀?”
“男花魁咯。”
“我丟,這纔是真正的審美在線。”
鐘離七汀暗自咋舌,這古代純天然的顏值都頗高,倆男人都算得上世間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欣賞歸欣賞,激動歸激動。
但作為一個來自現代、自認為三觀健全、性取向筆直(目前存疑)的女性靈魂,她很快冷靜下來。
好看是真好看,但……這是男妓院啊!這兩位,大概率都是……呃,性取向不明的。
而且看那蘇花魁通身的氣派和那兩位書生的態度,其身份地位恐怕不僅僅是那麼簡單。
“汀姐,你不讚成雙男?雙女?”
“抱歉,姐還是更欣賞一男一女,陰陽調和,那纔是王道。這倆再好看,也隻能當風景看看,磕不起來啊喂!”
“唔,你以前不是還……”
“我隻是嘴上花花。兩男人真槍實戰起來,我會犯噁心。”
“哈哈哈……汀姐,你表情有點像……便秘。”
“知道為什麼我們c城的所有賓館衛生間花灑都是短的,安裝在牆上的嗎?”
“哈?為啥?”
9527不懂,去爬網線搜了一圈回來,感覺整隻統都不好了。
“汀姐,你們城市,呃……名聲大噪。”
“有一部分是傳言。直男還是挺多的。當然,娘炮也多。”
“節哀。難怪你年近……”
“嗯?”
“我錯了。汀姐是我單身、我驕傲、我為祖國省布料。”
“少貧。”
這邊一人一統內心戲十足,靠腦電波交流好幾個來回。
那邊蘇花魁已與兩位書生寒暄幾句,將一卷棋譜放在桌上,便轉身欲走,經過書案時,似無意間瞥見鐘離七汀研的那池墨,腳步幾不可察停頓一下。
那眼神裡好像掠過一絲極淡的……嫌棄?
“……”
姐能磨出來就不錯了,要求彆太高啊喂,花魁佬。
蘇花魁很快收回目光,飄然而去,留下一室餘韻和淡淡冷梅香。
青衫公子和陳兄如獲至寶地捧著那捲棋譜研究起來,連連感歎蘇公子棋藝高超,人品風雅。
顧公子也難得地多看那棋譜幾眼。
雅間內的氣氛因蘇花魁的到來而變得有些不同。
“阿統,蘇墨?蘇花魁?都姓蘇,會不會有什麼關係?如果蘇花魁也精通琵琶……不對,他是下棋的。那教琵琶的蘇墨樂師和這花魁有啥關係………”
“資料冇寫,隻能掃描。”
“打住,我寧願自己去打聽。”
這次看似平淡,卻讓她見到醉歡樓頂層的冰山一角,也見到那傳說中的男花魁。
想要在這裡立足,完成老鴇任務,甚至將來贖身脫籍,光靠嘴皮子和小聰明恐怕不夠。
她得儘快掌握一門,真正融入這個環境的某個層麵,才能接觸到更多資訊,找到突破口。
“琵琶……必須儘快學起來!”
暗暗握拳,給自己加油打氣。
就在走神之際,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顧公子忽然開口,聲音清冷:
“墨夠了。”
“啊?哦。”
鐘離七汀回神,趕緊停下研墨的手。
顧公子提起筆,蘸了墨,在鋪開的宣紙上緩緩寫下兩個字。
筆力遒勁,風骨嶙峋。
偷偷瞥一眼,那兩個字是——。
她心頭微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