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像我們這樣,兩個‘海鮮’在這裡感慨人生。”
夏泉接話,語氣試圖輕鬆氣氛。但觸手依舊緊張地蜷著,她停頓一下,突然用觸手尖戳戳鐘離七汀後背,繼續調笑道:
“喂,小林子,嚴格來說,我們現在也算‘洞潛’吧?雖然裝備比較……原生態。”
“你是指你自帶八條‘推進器’和我這類似青蛙的姿態’?”
“對啊,照人類洞潛的‘作死’指南,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我遊在前麵負責——‘攪動泥沙,靈機一動,驚慌失措,突然發狂,不聽勸阻,弄丟氣瓶(假如我們有),弄丟腳蹼(觸手算嗎),被岩縫卡住,踢隊友裝備,共用氣瓶,不設置引導繩,滯留區呼吸氣泡(如果有)使上方岩壁掉落碎石,弄壞推進器,弄丟探照燈,弄壞減壓氣瓶,誤入洞室,走錯路線,卡在隻能通過一人的通道,氮醉,氧中毒,高碳酸血癥,最終變成屍體堵住回程路線……”
夏泉似乎找到了苦中作樂的點,語調上揚,一口氣說完,還模擬一下抽搐和翻白眼。
“……那你戲還挺多。”
“嘿嘿,那你呢?小林子,你負責什麼?”
鐘離七汀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負責在你完成上述所有步驟、成功堵住岩洞之後,在洞口刻上‘內有蠢貨,生人勿近’,然後掉頭去找彆的路,出去後幫你報警——如果還有警可報的話。”
“喂……你也太無情了吧!”
“實話實說。”
“你討厭。”
“那你還堵我生路……”
兩隻造型恐怖的,就在這深海遺骸旁,用詭異的方式鬥著嘴,驅散著四周沉甸甸的黑暗與死寂。
片刻後,收斂玩笑,對著那位長眠的探險家微微致意,然後繼續沿著通道,向著9527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西北方遊去。
“等以後末世過了,我們開個打撈洞潛者遺體團隊,能掙不少錢。”
“對,有這愛好的人,都是家裡有米的……”
溶洞逐漸變得開闊,水流確實帶著微弱的向外推力,又經過一段曲折的跋涉,前方隱約出現不一樣的光亮——不是磷光,而是更自然、微弱來自上方海麵的天光?
“快到出口了!小林子。”
“對。”
大家有些興奮,加快速度,穿過最後一段佈滿海藻的通道,猛地向上衝去……
“嘩啦——!”
兩道身影破開海麵。
眼前並非預想中的開闊海域,而是一個巨大被環形山岩半包圍著的海底天坑,天坑上方是狹窄的一線天空,血紅色的天光從縫隙中吝嗇地灑下,映照在墨綠色的海麵上。
四周是高聳陡峭的岩壁,長滿滑膩的海草和貝類,空氣潮濕冰冷,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和……一股淡淡類似鐵鏽的奇怪氣味。
更讓她們驚愕的是天坑邊緣的景象——那裡散落著大量扭曲、鏽蝕的金屬殘骸,隱約能看出是船隻的碎片、集裝箱的箱體,甚至還有半截飛機的機翼,一些殘骸上還能看到褪色模糊的logo和文字。
這裡像是一個海底亂葬崗,堆積著不知來自何方、因何沉冇的人類造物。
“這是……”
夏泉用觸手攀上一塊傾斜的船殼,環顧四周,綠色眼睛裡滿是震驚。
“一個天然的海底陷阱,或者沉船墳場,暗流、渦旋、或者彆的什麼,把經過的倒黴船隻和飛機殘骸都捲到這裡。”
她們所在的天坑水麵,隻是這個巨大水下廢墟的一小部分,更幽暗的海水下,不知道還堆積著多少秘密。
“我們得離開這裡,從岩壁爬上去,到外麵看看。”
鐘離七汀本能地感到不安,這種地方,容易藏匿危險,抬頭看向那一線天,估量著岩壁的高度和攀爬難度。
夏泉點點頭,瞅瞅自己八條觸手上那些細密的吸盤,躍躍欲試:
“嗯,爬牆?這個我好像擅長,手多腳多……”
就在她們準備行動時,一陣極其微弱、但絕不屬於自然海浪的聲,隱約從上方岩壁之外傳來,伴隨著一種低頻的震動。
鐘離七汀和夏泉同時停下動作,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聲音……像是引擎?很多引擎?還是……炮火?
南方c城校園——
“我們得加快速度。”
體育場方向傳來的低沉搏動聲和越來越多的黑影,如一柄懸錘,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無需更多催促,小隊成員互相攙扶著,以最快的速度穿過狼藉的小路,衝向那棟在血色天光下顯得格外沉寂的灰色建築——圖書館。
通往側門的路徑短暫而煎熬,每一片晃動的陰影都彷彿蟄伏著剛纔那樣的怪物,幸運的是他們冇有再遭遇伏擊,側門虛掩著,陸明用凝結的冰片卡住門軸,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
濃重的灰塵味撲麵而來,混雜著紙張腐爛的氣息,應急指示燈微弱的光芒,在挑高的大廳裡投下長長的、搖曳的陰影,數不清的書架沉默矗立,形成一片片幽暗的迷宮。
陸明壓低聲音,推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慘綠的光:
“不對勁,好安靜,就算冇有倖存者,也不該連一隻遊蕩的喪屍……都冇有。”
他的話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圖書館是標準的封閉空間,若有喪屍,早該被剛纔門外的動靜吸引,此刻的死寂,反而透著一種精心打掃過、令人不安的。
“操場上那隻怪物不是把喪屍們都吸引走了嗎?”
王悅開口。
林思思舉起手,示意停止前進,閉上眼睛,努力感知,除同伴壓抑的呼吸和心跳,空氣中似乎流淌著一種極細微、近乎電子蜂鳴般的背景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被塵土味掩蓋著,但確實存在。
“有那個可能,但是……有人來過這裡,而且清理過,不是倖存者零散的痕跡,是有組織的。”
她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服務檯和附近的區域。
王悅緊張地攥緊手中的鋼管:
“是……是軍隊嗎?他們提前來過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彆的什麼‘組織’,不管是誰,肯定冇安好心,思思,我們還進去嗎?”
張猛暗自啐一口,手臂的灼傷疼得他蹙起眉頭。
圖書館深處好像隱藏著巨大的秘密,也可能是陷阱,但體育場方向的威脅,以及他們對資訊、物資的迫切需求,讓他們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