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泉斷斷續續回憶起自己在貨船沉冇後,如何在深海繼續被病毒感染變異,最後與無數溺亡者的怨念及海洋變異生物融合、變成渾渾噩噩的捕食者,以及偶爾恢複零星意識時做過的事情。
“……我記得,好像有一次,特彆特彆想家,想爺爺,也想你……然後,迷迷糊糊地控製了一些……東西?
對了,就是手機,我……是不是打給了思思貓兒?具體說了什麼……記不清,好像很著急,又說不清楚。對不起,小林子,我那時候腦子一片混亂……”
夏泉努力回憶著,觸手無意識地捲曲,委屈巴巴。鐘離七汀拍拍她肩膀安慰:
“冇事,你儘力了,思思很聰明,也很堅強,我們都還活著,會有重逢的一天。”
提到家人,夏泉的眼神黯淡一下:
“我爺爺奶奶……不知道他們怎麼樣,六年了……”
她還很小,父母就離異後各自成家,幾乎都冇管過她,還是爺奶將她養大……
“等我們離開這裡,回G城就去找,你爺奶肯定還在,我妹妹可能考去了其他城市上大學。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前問題,夏夏,你現在能離開海水嗎?我是說,長時間到陸地上?”
夏泉嘗試著控製自己觸手,又感受一下身體狀態,有些不確定:
“我……我不知道,變成這樣以後,一直在海裡,感覺海水像空氣一樣……但好像,也不是不能離開?隻是會有點……乾?癢?”
“試試看才知道,我們得先離開這個詭地方,阿統,掃描一下,這溶洞有彆的出口嗎?或者我們原路返回?”
“正在掃描……汀姐,這溶洞非常複雜,有多條岔路,九彎十八拐,原路返回需要再次經過之前與怪物……呃,與夏泉小姐交戰的核心區域,且可能遭遇其他深海生物。
探測到西北方向有一條狹窄通道,水流有微弱向外湧動的跡象,可能通向較淺海域或另一片海底山脈。”
“就走那條,夏夏能跟上嗎?”
夏泉深吸一口氣,努力控製著八條新生、還不太聽話的觸手,嘗試在氣泡內的上移動,動作起初有些笨拙踉蹌,觸手打結,差點把自己絆倒,但很快,屬於的那部分適應力顯現出來,她逐漸掌握同時協調多條觸手移動的竅門,雖然看起來還是像一隻喝醉酒,特彆大的海星。
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屬於曾經充滿活力的笑容,儘管搭配著蒼白的皮膚和尖銳的牙齒有些詭異:
“我可以,小林子,我們走,去找思思貓兒,然後……回家。”
“先找你爺奶,再找我妹。”
“行吧,從近的地方開始找。”
“OK。”
兩個造型驚悚的對視一眼,在幽藍的磷光與淡白的氣泡映照下,相視一笑。
“我要解開光罩了。”
啵……一聲,光罩解開,海水重新將她們淹冇……
幽藍磷光映照著嶙峋的岩壁,清澈的海水中幾乎看不見懸浮物,夏泉和鐘離七汀一前一後,在狹窄的溶洞通道中緩緩遊動。
但這並未給她們帶來不適,一個本就是水生怪物,另一個的變異軀體也早已適應高壓環境。
“哇,這裡還挺漂亮。”
夏泉遊在前麵,八條觸手以一種略顯生澀但逐漸流暢的節奏擺動著,帶起細小的水流。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岩壁上附著的發光水母和色彩奇特的珊瑚狀生物,那雙重新恢複清明的綠色眼睛裡,難得流露出一絲屬於少女的好奇與驚歎。
“小林子,這像不像神話故事裡海底水晶宮……就是有點擠。”
“小心點,彆碰那些發光的,有些可能有毒。”
鐘離七汀跟在她身後,感光器官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環境,雖然自家小統標註的路線相對安全,但深海之中,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啊!!!”
夏泉話冇說完,遊過一處轉角,視野稍開闊些,隨即,她整個人倏然?僵住,觸手瞬間蜷縮起來,發出一陣短促、尖銳、混雜驚恐與某種怪異共鳴的嘶鳴……
“嗚哇……小林子!前、前麵……有個死人,好、好可怕!”
聲音並非通過水傳播,而是直接通過某種變異喪屍間精神共鳴的腦電波,精準地進鐘離七汀的意識裡。
她立刻加速上前,擋在雖然體型更大些的夏泉前麵,利爪微抬,進入戒備狀態。
隻見前方通道一側,半掩埋在灰白色淤泥和細沙中的是一具身著老式厚重潛水服的人形輪廓。
潛水服已經嚴重破損、褪色,露出裡麵森森白骨,麵罩破碎,頭盔歪斜,可以看見骷髏空洞的眼窩,一套古老鏽蝕嚴重的雙氣瓶裝備和鉛塊散落在旁邊,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具遺骸的一條腿骨,被一塊從洞頂坍塌下來的巨石死死壓住。
“統,掃描。”
“叮,目標為人類男性遺骸,死亡時間約70年,根據潛水裝備型號及骨骼特征分析,疑似為20世紀中期澳大利亞著名洞潛探險家,約翰·麥考利。
曆史記錄顯示,他於一次挑戰極深洞穴係統時失蹤,搜尋未果,被推定死亡,此處應為洞穴係統深處,虹吸效應強勁區域,推測其當年遇險後被暗流捲入,困於此地,因打撈難度和風險過高,家屬最終同意讓其長眠於此。”
鐘離七汀把資料轉述給夏夏。
“哈?死了七十年啊……”
夏泉觸手小心翼翼地從鐘離七汀身後探出來一點,綠色眼睛好奇又帶著敬畏地打量著那具遺骸,繼續驚訝地開口:
“哇哦……這就是真正的大佬吧?探索未知,最後和自己熱愛的東西融為一體……太可惜了。”
鐘離七汀也沉默片刻,七十年前,人類還在努力探索地球的奧秘,嚮往深海與地心,七十年後,世界卻因瘋狂的生物實驗而滑向崩潰,連海洋都變成怪物的溫床。
“你說得對,夏夏,如果不是那些科學瘋子……也許現在會有更多像他一樣的人,在安全地探索這些美麗又危險的地方,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