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袖中微沉,多出一張非金非玉、觸手溫涼、散發著極淡水潤氣息的卡片,他麵色如常,甚至連眼神都未變,隻是握著劍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摩挲一下袖內之物。
大腦飛速運轉,直接使用肯定不行,必須借勢,必須有一個合理的引子和掩護。
目光再次掃過隕星坑,掃過那些仍在努力卻收效甚微的水靈根弟子,掃過幾位眉頭緊鎖的合體期前輩,最後,定格在坑壁某處折射光芒略顯特殊的結晶簇上。
一個計劃瞬間成型。再次上前,對清虛真君等人拱手:
“諸位前輩,弟子觀坑壁東南巽位那簇結晶,對水靈之力反應似乎最為敏感,折射之光有彙聚之象。
或許……可集中所有剩餘水靈之力,同時攻擊那一點,嘗試以點破麵,或能激發不同變化。”
這提議聽起來像是戰術調整,合情合理。幾位大佬神識掃過那處結晶,確實感覺其能量場有些許異常(是安書栩暗中以極細微的劍氣刺激了一下,偽裝成自然反應)。
“可再試一次。”
命令再次下達,所有水靈根弟子調整方向,將剩餘靈力集中,準備向那簇結晶發動最後一次合力攻擊。
就在眾人靈力鼓盪,術法將發未發的那個瞬間——
安書栩隱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捏碎了那張龍女淚卡。
冇有驚天動地的光華,隻有一縷無形無質、卻精純浩瀚到極致的真龍水元之氣,順著早已悄然鋪開的一縷極其隱蔽的劍意,精準地混入那即將爆發、彙聚近千水靈根弟子力量的洪流前端,並且巧妙地與那簇被指定的結晶建立的隱晦聯絡。
“攻!”
隨著一聲令下,近千道水行術法光芒,裹挾著那縷無形無質卻至關重要的龍女淚元力,如同藍色的星河匹練,轟然撞向坑壁那簇結晶。
“嗡——!”
結晶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藍光,那光芒並非反射,而是自內而外迸發,瞬間沿著坑壁上無數肉眼難辨的細微紋路蔓延開來,如同啟用了一張覆蓋整個隕星坑、巨大而古老的藍色光網。
轟隆隆……
整個隕星坑開始劇烈震動,不是毀滅般的震盪,而是一種彷彿從沉睡中甦醒低沉而充滿韻律的轟鳴。
坑底那粘稠的暗銀驟然沸騰,顏色迅速由暗轉明,化為清澈而深邃、蘊含無儘星空的蔚藍。
“嘩啦——!!”
不是水流聲,而是某種空間屏障被洶湧能量衝開的、宏大無比的聲響。
一道純淨由濃鬱水靈之氣和穩定空間波紋構成的巨大藍色光柱,自坑底沖天而起,直破此界碎片昏黃的天穹。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空間景象飛速流轉,一股熟悉的、屬於蒼瀾大陸的靈氣波動,從中隱隱傳來。
通道,開啟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無數弟子歡呼雀躍,不敢置信。
幾位合體期大佬也麵露震撼與驚喜,雖然覺得這最後一下的激發效果似乎好得有點超出預期,但歸途在即的興奮壓過些許疑惑,隻當是眾人合力恰好觸發了關鍵節點。
“快,維持靈力輸出,穩定通道,所有弟子,準備依次進入。”
清虛真君立刻高聲下令,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冇有人注意到,太一宗隊列前方,安書栩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如釋重負又意味深長的光芒。
袖中,那張已然消失的卡片位置,隻餘一絲極淡淚滴蒸發後的濕潤涼意。
更冇有人注意到,合歡宗隊伍裡,鐘離七汀在藍色光柱沖天而起的瞬間,就非常自覺悄咪咪地拉著蘇婉晴和雲澈,往旁邊一處地勢稍高的岩石後挪了挪,嘴裡還小聲唸叨:
“防水防澇,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而隕星坑中,那蔚藍的正在緩緩上漲,水麵盪漾著溫柔卻磅礴的生機,龍女一滴淚,似真在此地,掀起了一片微型希望的海。
歸途,已現於眼前那蔚藍光芒的儘頭。
光柱如同接天連地的神明之橋,穩定地矗立在隕星坑中央,內部流轉的空間景象越來越清晰,蒼瀾大陸那熟悉濃鬱的天地靈氣如同暖風般陣陣拂來,讓所有流落此界的修士們精神一振,疲憊與惶恐被歸家的渴望瞬間沖淡。
“通道穩定,速速通過!”
清虛真君聲如洪鐘,下達最終指令。
秩序再次顯現,在幾位合體期大佬的組織下,各宗門弟子按照事先議定的順序,懷著激動與忐忑,紛紛禦起殘存的靈力或法器,投身於那蔚藍的光柱之中。
太一宗依舊作為表率,安書栩帶隊率先進入,穿過光柱的感覺奇異而短暫,像一層冰涼而柔韌的水膜,緊接著便是熟悉的失重與空間流轉感,但遠比之前被捲入此地時要平穩得多。
眼前光影變幻,待視線重新聚焦,腳下已是堅實厚重、靈氣盎然的大地,天空是久違的湛藍,白雲舒捲,遠處山巒起伏,林海蔥鬱——是蒼瀾大陸無疑。
從周圍地貌判斷,是南境參加天驕榜奪魁賽的必經之路,離雲麓山脈並不太遠。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蒼瀾,是蒼瀾的氣息。”
“嗚嗚……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狂喜在人群中爆發,許多弟子甚至喜極而泣,相擁慶祝。
各宗合體期大佬們也是長舒一口氣,儘管心中對那神秘的敷眼公子!和隕星坑仍有無數疑問,但能將大部分弟子帶回來,已是僥天之倖。
他們迅速開始清點人數,救治傷者,並警惕地探查四周環境,確認安全。
安書栩迅速整頓好太一宗隊伍,確認所有弟子安全抵達,這纔有暇望向四周,鐘離七汀也拉著蘇婉晴和雲澈從人群中鑽了出來,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真正的放鬆。
“看來七汀這次賭運不錯。”
安書栩傳音過去,難得帶上些許調侃意味。
“那是,跟著首席大師兄,必定能逢凶化吉,不過……這地方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我記得當初雲麓山脈外圍,不是有很多散修和小宗門紮營嗎?”
這一說,安書栩也微微蹙眉。確實,周圍環境雖然熟悉,但那股記憶中大賽前夕應有的喧囂熱鬨、靈氣縱橫的景象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於自然的寧靜,甚至……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