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一道墨色身影鬼魅般插上,安書栩並未回頭,反手一甩,袖中滑出一根非金非玉、黯淡無光的短尺,尺身精準無比地拍在那陰蝕蛭頭部側麵。
一聲悶響,那陰蝕蛭被巨大的巧勁橫向抽飛,狠狠撞在遠處岩壁上,汁液迸濺,暫時癱軟不動。
收回短尺,甚至未看結果,目光依舊冷靜地巡視全場,繼續發令:
“柳如絲。”
“在。”
“你與玄音閣幾位,可有擅長音律特定頻率震動之法?無需靈力,但求擾其感知。”
鐘離七汀強忍著害怕的小心臟,瞬間明悟,眼睛一亮:
“有,我宗有‘清心鈴’基礎手法,凡鐵鈴鐺亦可施展。”
“好,即刻準備,嘗試乾擾,所有人,陰蝕蛭畏強光、畏劇烈溫差、畏特定高頻震動,趙鐵柱,火堆預備如何?李小花,毒瘴可識?”
在他的連環指令與鎮定氣場影響下,原本瀕臨崩潰的隊伍竟漸漸穩住陣腳,開始有組織地抵抗、試探這詭異生物的弱點,每個人都像精密器械上的齒輪,被這位年輕卻威嚴深重的大師兄驅動起來。
顧清弦在揮劍拍擊間隙,餘光掃過洛雲鋒挺直如槍、指揮若定的背影,冰眸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折服。
這便是大師兄,即便絕境無靈,亦能於瞬息間洞察關鍵,統籌全域性,將一群烏合之眾擰成一股繩,這份智慧與魄力,令他敬畏,亦是他除了顧寒衣意外,暗自追趕的目標。
鐘離七汀心臟在胸腔裡擂鼓,瞅著那些蠕動逼近的灰褐色軀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暈死過去算球。
但安書栩冷靜的聲音和雲澈驚惶的小臉讓她強行壓下尖叫的衝動。
“鈴……鈴鐺……”
手忙腳亂地從自己儲物袋裡翻找,指尖都在發顫,好不容易摸出幾個普通黃銅小鈴鐺,上麵刻著簡單花紋。
“玄音閣的師妹,你們呢?”
轉頭看向不遠處同樣臉色發白、但勉強還算鎮定的幾位女修,玄音閣以音律入道,上次擂台賽那小姐姐就彈古琴不錯,即便不動用靈力,基礎手法和樂器本身也該有些效果。
“有、有玉磬和短笛。”
一位玄音閣女修急忙迴應,也拿出隨身攜帶的凡樂器物,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優雅儀態。
“好,集中到我這邊。”
鐘離七汀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原主記憶裡合歡派那些無需靈力、僅靠特定手法和節奏就能產生輕微震盪波、用以安撫心神驅逐低級邪祟的清心鈴技巧。
以前覺得這東西雞肋,學得馬馬虎虎,現在卻成為救命稻草。
她將幾枚鈴鐺用細繩快速綁在手腕和指間,閉上眼睛,深呼吸,努力驅散腦中那些粘膩蠕動的可怕畫麵。
“阿統,幫我穩定心神,回憶‘清心鈴’第七套‘驅邪’節奏。”
“好的,汀姐,正在調取…節奏模擬傳輸中……”
9527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鎮定感,一絲微涼氣息流轉過鐘離七汀識海,繁雜的鈴鐺手法和節奏圖譜清晰浮現。
與此同時,安書栩的指令仍在持續,精準地調控著全域性。
“趙鐵柱,火堆位置再向左移動三尺,避開上方滴水的石鐘乳!”
“李小花,確認體液無毒,但粘液有麻痹效果,儘量避免接觸傷口!”
“王跑跑,東北角岩壁發現三個細小孔洞,已被同伴用濕泥暫時封堵!”
“顧清弦,注意三點鐘方向,三條陰蝕蛭借陰影靠近,用‘流雲拂’手法掃開,勿用刺擊!”
顧清弦劍招立變,長劍化作一片模糊光影,如同流雲舒捲,輕柔卻不容置疑地將那幾條試圖偷襲的陰蝕蛭捲起、拋遠,動作行雲流水,顯示出極高的劍術造詣和對力量的精妙控製。
他始終緊抿著唇,眼神專注地追隨大師兄每一個指令,如同最忠誠的副將。
這支臨時隊伍竟然展現出超乎預期的韌性,烈火門弟子收集了眾人攜帶的少量油脂和乾燥衣物,在指定位置堆起柴堆、
百草門弟子緊張地觀察著被擊傷或拍飛的陰蝕蛭,及時提醒眾人避開濺射的粘液、
神行宗弟子身形敏捷,不斷查漏補缺、
太一宗劍修們則構成最外層、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劍光雖無靈力加持,卻憑藉精妙招式將大部分撲來的陰蝕蛭拒之在外。
然而,陰蝕蛭數量似無窮無儘,水池中湧現漩渦,湧出的個體也越來越粗壯,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開始適應劍脊拍擊的力道,有些甚至在半空中扭曲身體,卸去部分力量,落地後更快地彈起。
壓力陡增。
“柳如絲,玄音閣,就是現在。”
安書栩的聲音陡然響起,穿透了兵器撞擊聲和眾人呼喝。
鐘離七汀倏然?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一絲驚懼,但雙手已經下意識地動起來,手腕翻轉,十指以一種特殊的韻律顫動、勾連。
叮鈴……叮鈴鈴……叮——!
起初鈴聲有些雜亂,但很快,一種奇異而穩定的高頻震顫從幾枚普通的黃銅鈴鐺上散發出來。
這震顫極其細微,幾乎無聲,卻讓空氣產生一種肉眼難辨的漣漪,旁邊玄音閣女修們也急忙跟上,玉磬輕敲,短笛吹出幾個不成曲調卻頻率極高的單音。
嗡嗡……
那種高頻並不悅耳甚至有些刺耳的震動疊加在一起,擴散開來。
效果立竿見影。
靠近音源方向的數條陰蝕蛭動作猛然一滯,彷彿被無形鞭子抽打了一下,原本流暢的扭動變得僵硬、不協調,甚至有些開始原地打轉,失去方向感。
它們那冇有眼睛的頭部茫然地擺動著,攻擊性大減。
“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