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顧寒衣依舊一身素白,靜靜立著,冰魄劍懸於身側,似乎也朝這邊掃來一眼,淺色的眸子平靜無波,隻是幾不可察地對著鐘離七汀的方向,微微頷首。
心頭一暖,也用力點點頭,揮揮手,轉身快步登上合歡舫。
舫身輕震,粉色光暈大盛,緩緩升空,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廣場上,各色流光正如退潮般迅速遠離天劍門山門,來時熱鬨喧天,去時卻帶著一股未散的驚疑與沉重的緊迫。
“這到底……發生什麼了?”
旁邊有師姐低聲喃喃,無人能答。
鐘離七汀握緊手中儲物袋,裡麵是此次比賽的獎勵,也是這段短暫而激烈時光的見證。
看向舫首負手而立、望向雲海深處的淩波老祖,又想起太一宗那匆匆撤離的雲舟,劍無名長老那冷峻麵容下隱藏的關切,以及風清揚和顧寒衣最後的道彆。
天驕榜,竟以這樣一種突兀而詭異的方式,戛然而止。
“統,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那完了,你我每次的預感都成真。”
“哎呀,希望不要,我還冇完成原主的任務呢。”
合歡舫化作一道柔和粉色流光,迅速駛離氣氛凝重、正在上演匆忙撤離大戲的天劍門。
舫內,最初驚愕與低聲議論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帶著不安的寂靜,連最活潑的蘇婉晴和小雲澈都安靜許多,各自待在角落,或發呆,或反覆檢視剛剛到手尚有餘溫的獎勵,顯然都有些心不在焉。
鐘離七汀盤膝坐在靠舷窗位置,看似在調息,實則心神不寧,窗外,雲海飛速倒退,同行的還有其他宗門大小不一的飛行法器,俱都速度全開,各色遁光劃破長空,彼此間保持著默契的距離,方向大致都是南境。
這幅百舸爭流卻又透著匆忙疏離的景象,比來時更讓心頭蒙上陰影。
“阿統,掃描一下週圍,有什麼異常嗎?”
“持續掃描中……暫無發現高能量敵對反應,但各宗飛行法器靈力波動均處於較高輸出狀態,警戒級彆明顯提升。
前方雲氣流動略有異常,能量頻譜存在微弱混沌擾動,我會持續觀察。”
“好,辛苦你了。”
“汀姐不要跟我客氣。”
日子在沉悶飛行中一天天過去,從北境天劍門返回南境合歡派,即使以合歡舫這等飛行靈寶的速度,橫跨半個蒼瀾大陸,至少也需要十日左右。
頭幾天還算平靜,隻是氣氛壓抑,各宗隊伍之間除必要的避讓和遠程神識禮節性探查,幾乎冇有交流。
到了第五日午後。
舫外原本明媚的天光,毫無征兆地開始黯淡。
不是烏雲彙聚那種黯淡,而是光線本身仿若被某種無形之物吸走、吞噬,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呈現一種詭異令人心悸的鉛灰色。
原本潔白的雲層,邊緣開始染上不祥墨色,並且迅速向中心蔓延、侵蝕。
“咦?要下雨了嗎?”
“不對……這雲的顏色……”
另一位年長些的師姐皺起眉,鐘離七汀也感到一陣莫名心悸,趕緊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隻見視野所及,整個天穹都被一塊巨大不斷擴散的墨色幕布籠罩,那黑色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翻湧、蠕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更遠處,一些同樣在趕路的其他宗門飛行法器的光芒,在這無邊暗色背景下,顯得異常微弱和孤獨。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所有弟子,立刻返回各自艙室,啟動艙內基礎防護,未經允許,不得外出!”
綺夢仙子清冷嚴肅的聲音瞬間傳遍全舫。
弟子們雖不明所以,但都察覺到危險,立刻依言而動,迅速回到分配的房間,啟用房間內簡單的防護禁製。
鐘離七汀、蘇婉晴和雲澈三人同處一室,透過房間內唯一一扇加固過的水晶小窗,緊張地望向外麵。
隻見舫首甲板上,淩波老祖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依舊是一襲素白長裙,身姿窈窕,但此刻,那張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絕美臉龐上,笑意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鐘離七汀從未見過的肅寒與凝重。
仰頭望著那迅速吞噬天光的詭異黑幕,眸光深邃,似穿透無儘虛空。
“師尊……”
綺夢仙子來到她身側,同樣麵色嚴峻。
“果然……萬年前的‘黑潮’……封印竟真的……”
她冇有說完,但話語中透出的資訊已讓綺夢仙子嬌軀微震。
就在這時,那翻滾黑幕之中,突然亮起無數星星點點猩紅色的光芒,密密麻麻,如同倒懸充滿惡意的星河。
那不是星光,是眼睛,是無數雙充滿混亂、貪婪、暴虐與毀滅慾望的眼睛……
“吱嘎——!”
“嘶吼——!”
“嗚——!!!”
尖銳、嘶啞、混亂非人的嚎叫,即便隔著合歡舫強大的防護結界,也隱隱約約、層層疊疊地傳來,直鑽耳膜,讓人神魂都感到不適。
黑霧劇烈翻騰,一隻隻形態扭曲、猙獰可怖的魔物,如同從墨汁中析出的沉澱,爭先恐後地湧現出來,它們有的形似放大無數倍、甲殼破碎流淌著膿液的昆蟲……
有的如同被強行拚湊、肢體反折的畸形猿猴、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定形不斷變化著痛苦臉孔的陰影、更有甚者,直接就是由汙穢魔氣凝聚成長滿觸鬚和口器的巨大球體……
這些魔物氣息強弱不等,弱的約莫煉氣築基,強的竟隱隱散發出金丹乃至元嬰級彆的凶戾波動,它們的目標無比明確——所有在空中飛行散發著生靈與靈氣波動的物體……
“升‘千幻綺羅界’,全速,向南!”
淩波老祖果斷下令,聲音清晰冷冽,再無半分慵懶。
“是!”
綺夢仙子與另外幾位隨行的合歡宗長老齊聲應諾,瞬間各就各位。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