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顧如煙望著那扇門,許久,嘴角輕輕彎起一個很小卻真實的弧度。
這一切變化,都通過範明萱這個小間諜,斷斷續續傳到鐘離七汀耳朵裡。
“祖父,今天我去蕭府,顧姐姐在喝藥,蕭姐夫……啊不,蕭大人居然在問大夫藥方,雖然他還是站得老遠,但他在問誒!”
“祖父,顧姐姐新設計一批荷包,說是‘夫妻對荷’,繡著比翼鳥!她悄悄問我……蕭大人會不會喜歡?”
“祖父,今天我看見蕭大人下馬車時,扶了顧姐姐一下,是真的扶,不是演戲那種虛扶!”
鐘離七汀一邊聽,一邊跟9527吐槽:
“可以啊,女主真跟大反派好上了。”
“蝴蝶效應。”
“統,男主咋整?當一輩子老處男?”
“嚴格來說,這個歸天道管,我們不用瞎操心。”
“行,一切順其自然,管他呢。”
鐘離七汀笑眯眯抿口茶,看向窗外。
院子裡,鄭大牛正在教範明萱打一套強身健體拳法(她要求的),動作笨拙但認真,小姑娘學得東倒西歪,笑聲不斷。
遠處,皇宮方向,那位孤獨帝王或許還在批閱奏摺。
更遠處,蕭府裡,那對曾經咫尺天涯的小夫妻,或許正在嘗試說一句真心話。
“路還長,但至少,每個人都在往前走。”
而且,是她悄悄推動了一把大致方向。
這感覺……還不賴。
雖然她還得操心孫女早戀,得應付皇帝抽查,得繼續給反派做心理按摩。
“孫女,下次去顧如煙那兒,你再帶句話——就說:‘範老大人說,女子自立是好事,但偶爾示弱,也不丟人,該依靠的時候,不妨靠一靠,彆把什麼事都壓在自己身上。”
感情嘛,不能總是一方強撐。
該遞台階的時候,她這個幕後推手,也不介意多遞一把梯子。
“汀姐,你現在越來越像情感顧問。”
“冇辦法,職業病。”
誰讓她這個老禦史,現在主業其實是古代人際關係修複師呢?
而且,看起來……業績還行?
“汀姐,你變了。”
“哈?”
“你以前安頓阿翠不是說希望她自食其力,得到幸福的方式不是用嫁人嗎?這位麵你怎麼總把顧如煙往大反派懷裡塞?”
鐘離七汀好笑地捏捏它圓呼呼小身體,語重心長:
“阿統,這是京城,一個國家的首都,一塊磚頭掉下去,砸死10個人,其中有九個都是高門權貴,在這個吃人的古代,女子本就生存不易。
更何況她還要在這裡做生意?!如果背後有蕭家這棵大樹依靠,總比自己撞個頭破血流來的好。
統,這人類社會就是這樣,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冇有後台背景是活不久的。”
“可你說過她有聰慧和女主光環護體啊?”
“那也隻能保護一點點。想要真正做大女主……難哦!無論古代現代,那些有權有勢的財閥家族——財富、權力都是一代代攢下來的。
就算顧如煙做生意能力通天,你說她孃家會扶持一個嗎?就算她還未出嫁,女兒家這個身份,首先就將她排除掉了,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所以,現在蕭景淵,不,正確來說是纔是她唯一可依靠的護盾。”
“啊?那他們如果以後有愛情就不純粹了呀?”
“姐還是那句話,愛不愛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好活著。自古以來情深不壽,看看蕭昱和蘇蘅,嘖。。這戀愛,狗都不談。”
9527懵逼眨眨眼,顯然有點頭腦風暴,不是很理解其中的彎彎繞繞。
“阿統,你不需要懂太多人類情感,乖乖做好一隻可可愛愛的小統統就好,每天開開心心的。”
“好叭!”
說來,孫女和大牛的事情,還要往前追溯一兩天。
自打那天聽老吳彙報雪兔修耳驚天秘聞後,鐘離七汀表麵穩如老狗將他們拆散,實則內心已經演完八百集《我家白菜和石頭精不得不說的故事》。
她決定——暗中觀察!
第一次,是餛飩攤後的凝視。
鐘離七汀根據9527的定位,一路貓貓祟祟蹲在巷口餛飩攤後頭,帽子拉低,假裝研究招牌上陳記餛飩餛字是不是少寫一橫。
其實目光已經如探照燈般,鎖定他們家範府門口。
隻見範明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墩旁,抱著本《詩經》搖頭晃腦地讀。
鄭大牛一如既往,像根被雷劈過依然筆直的電線杆,杵在三步開外,目不斜視。
小萱兒讀著讀著,忽然抬頭,眼睛亮晶晶:
“鄭大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後麵是什麼來著?”
鄭大牛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如石頭。
他嘴唇微動,憋了足足五息——鐘離七汀在餛飩攤後頭替他默默數著——終於聽見那鐵憨憨侍衛用彷彿彙報軍情般嚴肅語氣,一字一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對對對,鄭大哥你記性真好!”
鄭大牛耳根地紅透,倏然?把頭扭向另一邊,脖頸線條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就是不接話。
鐘離七汀磨牙巴,瞬間捏扁了手裡無辜的餛飩碗。
“……客官,碗五文錢。”
“汀姐,你咋手勁突然這麼大?”
“統,我恨啊!”
這時攤主還添亂,把手手攤到她眼前。
第二次,毛筆店。
鐘離七汀藉口要給孫女買新筆,親自殺向東街最貴的那家文房鋪子。回來時,路過自家巷子。
遠遠就看見這樣一幕——
範明萱蹲在牆根下,對著一叢枯草嘀嘀咕咕。鄭大牛依舊站在崗位,但脖子以極其緩慢、極其細微的角度,往那邊偏那麼……零點一度。
小萱兒忽然抬頭:
“鄭大哥,這草底下好像有螞蟻搬家!”
“。。。”
他沉默三秒,然後——鐘離七汀發誓她看見——那石頭精侍衛,居然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不超過五度,但確實是點了。
小萱兒立刻高高興興繼續看去了。
鐘離七汀扶住路邊冰涼冰涼的柳樹,感覺有了心梗前兆。
“大冬天扯犢子,這季節哪來螞蟻?他倆簡直就是把我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
“汀姐,雙方一見如故,互生情愫,情到深處,把持不住。”
“你在說什麼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