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八,封印前最後一次早朝終於散去。
鐘離七汀混在魚貫而出大臣隊伍裡,揣著手手,低頭數著金磚上紋路,心裡盤算著晚上要不要動用美味卡開個火鍋盲盒——這大冷天,就該吃點熱乎的。
天可憐見的,她的卡還冇機會使用。
“範禦史請留步。”
李德全那特有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時,鐘離七汀腳下一滑,差點表演一個老年版平地摔。
來了來了……她就知道,狗皇帝會來找她。
在9527的幫助下穩住身形,轉身,露出範簡式標準撲克臉。
“李公公。”
“陛下口諭,請您偏殿稍候,問及前日所奏江淮民間固堤之法細節。”
李德全微微躬身,語氣恭敬,眼神卻像掃描儀似的在她臉上過上一遍。
鐘離七汀內心刷過一片彈幕:
【狗皇帝專業補習班開課啦!】
“汀姐穩住,就當是畢業論文答辯!”
“可我還冇來得及準備PPT啊喂!”
“我相信你能行。”
表麵上人淡如菊,內心已經掛著寬麵淚微微頷首:
“老臣遵旨,勞煩公公帶路。”
跟著太監一路往偏殿走走走。
“統,一會兒聽我號令。”
“冇問題,汀姐。你一會兒演技也要拿捏到位。”
“阿統,姐非科班出身,又冇具體係統學習過演技課,自我感覺已經是金雞獎演員。”
“不不不,汀姐,你手中柺杖纔是老演員了。”
“。。。”
暖閣裡炭火挺旺,鐘離七汀坐下後,盯著自己鞋尖上一點冇擦乾淨的雪泥,開始YY風臨宇此刻在隔壁禦書房狀態——
是不是正摸著那枚龍紋玉佩,一臉高深莫測地思考:
“這老傢夥上次說的固堤法,到底真是民間智慧,還是瞎編出來糊弄朕的?”
或者更糟:
“他最近和蕭景淵走那麼近,是不是在密謀什麼?今天正好敲打敲打。”
“阿統,你說狗皇帝一會兒不會問我超綱話題吧?我現在裝突發舊疾暈過去,來得及嗎?”
“汀姐,依我看,你假暈有80%概率被太醫紮醒後繼續回答問題,並且因為‘禦前失儀’罪加一等,我這邊建議硬著頭皮上。”
“。。巴山楚水淒涼地,一遭答錯就嗝屁。”
“汀姐,你可以跟他打太極,儘量斡旋拉扯。”
“老胳膊老腿,經不起來來回回拉扯。”
約莫過一盞茶時間——對鐘離七汀來說像一個世紀慢長——李德全終於來請人。
踏進禦書房,幾位重臣剛離開,空氣裡還殘留著議事後的凝重。
風臨宇背對著她站在巨大輿圖前,玄色常服襯得肩背挺直,聽到腳步聲也冇回頭,隻淡淡道:
“範卿來了,上前來看。”
“先讓我看地圖,考驗大致方向感?無奈俺是路癡屬性。”
“沒關係噠,汀姐,我們有導航。”
“我謝謝你啊。”
拄著杖上前,在輿圖上準確指出江淮區域——感謝9527的實時導航,給她掃描用紅線勾勒出重點途徑。
鐘離七汀假模假樣瞅瞅地圖,然後用那種老年人認真回憶的語調,把蘆葦柳樹的種植要點娓娓道來。
“……老臣兄長當年見當地百姓,按戶出工,沿堤種植,蔚然成林。可見民力若導之得法,亦有奇效。”
說完最後一句,暗自給自己點個讚——看,既彙報細節,又昇華主題,還拍了一句民力可用龍屁!
風臨宇靜靜聽完,指尖在輿圖上江淮位置點點,然後緩緩轉身。
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該怎麼形容呢?不像審視,不像懷疑,倒像……博物館專家在看一件突然開口說話的唐三彩?
“範卿這位兄長,倒是個有心人。遊曆四方,所見頗雜。除了這固堤之法,可還有其他……有趣見聞?”
皇帝陛下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又來,拓展題,不限科目隨機抽查,好狗呀!
“回陛下,兄長性喜雜學……曾見蜀中老匠以桐油、石灰混合特定黏土,製成補漏之膏,又聞閩地海商,觀星象、測洋流之法,與欽天監所載略有不同……”
特意挑上這些技術性強、政治敏感度為零的內容,語氣平實,偶爾還皺皺眉,做努力回憶狀,繼續補充:
“那補漏膏……具體配方比例,老臣年邁,記不真切,隻記得效果頗耐久……”
風臨宇聽得很耐心。當提到海商觀星時,眉梢幾不可察一挑。
“哦?海商之法?與欽天監之法,差異何在?”
問的好,這題我會,考前剛複習過。
表麵裝出謹慎斟酌模樣,把係統提供的幾點差異用兄長曾說口吻緩緩道來,重點強調其經驗性、實用性。
風臨宇聽完,沉默片刻,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然後,帝王發出一個靈魂拷問:
“範卿以為,是欽天監的典籍可靠,還是這些海商‘經驗’可靠?”
“送命題,妥妥的。”
說典籍可靠,顯得保守僵化,說經驗可靠,質疑朝廷權威。
“統,快,外交辭令模板。”
要說華國外交天團,那個個都是頂級。
這裡不是貶義詞,而是正向代言,政治界打機鋒高階玩家。
“汀姐,我這邊建議你采用‘既要又要’句式,把皮球踢回去。”
電光石火間,鐘離七汀有了思量,眼珠一轉,躬身答道:
“陛下,典籍乃前人智慧結晶,體係嚴謹,自是根本。然四海廣袤,天象水文或有地域細微之彆,海商常年搏擊風浪,其經驗乃以性命驗證,或可補典籍之未逮。二者若能相互印證,擇善而從……此乃老臣愚見,妄測聖意,請陛下恕罪。”
“汀姐完美,這回答既肯定正統,又給民間經驗留了活路,最後還滑跪得及時。”
“少拍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