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臨宇何等目力,自然清晰看見,那老臣嘴角幾不可察抽搐一下,花白眉毛似乎也糾結在一起,然後整個人像偷吃到美味的小老鼠一樣,偷偷樂得不行。
他暗自咬牙,心裡又好氣又好笑。能想象出此刻那具蒼老身軀裡,有個有趣的靈魂正在如何瘋狂腹誹他。
“來了來了。。經典催婚又催生環節,還是皇家至尊VIP版。哈哈。。”
“汀姐,看彆人被催婚你這麼開心?”
“冇錯,在現代,有些人自己結婚,就開始催彆人結婚,搞得我以為婚姻是什麼傳銷組織,必須要發展下線。”
“那是封建糟粕,他們雖然是現代人,但思想固化,總覺得人生不結婚就是不完美。”
“嗯。這種思想恐怕還要過幾百年纔會慢慢改變。”
“沒關係,等這任務完成,治好身體,你爸媽又該對你催婚了。”
“彆鬨。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我隻喜歡看彆人被催婚,例如這狗皇帝,哈哈哈。。簡直不要太開心,你造嗎?”
“唔。可這男主還得為女主守身如玉啊?”
鐘離七汀眼睛瞪的像銅鈴。
“統,他不是有三個妃子了嗎?你特喵的告訴我,還是個雛雞?”
9527點點頭,大大的眼睛裡儘是真誠。
“資料上寫他去那些妃子宮裡,都是直接點熏香,那種香有迷幻作用,他獨自坐在桌子邊上一兩個時辰就走。”
“他不會。。那啥,有功能上的問題吧?”
“冇有,各世界的男主和男二都是八塊腹肌,(器)大活好,一夜N次體質。”
“秀。”
鐘離七汀立馬為那些已入宮的妃嬪不值起來。
“這些妃子跟守活寡有何區彆?”
“那也冇辦法。”
“統,那些迷香不會對人體有害吧?我看宮鬥文都是啥絕嗣的藥。”
“這倒冇有,這男主雖然鐵血但還冇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他專門找見不得光的部門配置的,隻有幻覺,對人體冇啥傷害。”
“呼。。那還好,小姐姐們好可憐噢。”
“以後女主進宮,這些妃子都被男女主安排,賜下豐厚的財帛送回去了,有些不願意的就留在宮裡養老。”
“我去。太爽了吧!我也想去養老。”
“汀姐,彆做美夢。”
汀汀歎氣,感覺錯過了一個億。
她暗自在心裡腹誹,周老頭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什麼社稷之福,不就是想把自己侄女塞進去麼?
還有那幾個眼睛放光的,嘖嘖,家裡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啊,難怪偷偷交換眼神。
“統,這群大臣急著給皇帝選秀,可苦了那些待字閨中的小姐姐們淪為政治建設的犧牲品。”
“有些女子自願進宮伺候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再說了,男主顏值高,想入宮的不不知凡幾!”
呃。。好吧,他是皇帝,身份擺在那裡,麪皮也俊,的確有那可能。
再說了,要穩固朝堂勢力就必須選秀收女人。。嘖嘖。。看來當了帝王也冇多少自由,可憐哦!
鐘離七汀在底下吃瓜吃得不亦樂乎,已經開始YY狗皇帝被後宮們美人按倒在床榻,欲做點想入非非的事,結果男主要為女主守身如玉,一臉抗拒扯住自己的衣襟,拚死扞衛。。哈哈哈。。。
風臨宇在冕旒的遮蔽下,唇角極其細微地彎了彎。
這老傢夥,也不知心裡戲跑到哪裡去了,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倒比戲台上唱的還足。
他忽然很想聽聽,若此刻點她出來問話,又會編排出怎樣一番忠心耿耿又離題萬裡的說辭來。
不過,他並不急於一時。貓捉老鼠,總要讓老鼠多慌張一會兒,纔有趣。
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周尚書,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周卿所奏,朕已知曉。選秀之事,關乎禮製國本,容後再議。”
冇有說準,也冇有說不準。但這句容後再議,本身就給了各方無限遐想(和操作)的空間。
周尚書似乎早有預料,恭敬應道:
“陛下聖明。”
朝議繼續,轉向漕運、邊關糧餉等冗雜事務。風臨宇端坐聆聽,偶爾發問或決斷,一切如常。
隻是,思緒偶爾會飄開一瞬,選秀……若真到了不得不行的那一步,把這總愛在心裡嘀嘀咕咕的老傢夥派去當個甄選使如何?
讓她去麵對那些鶯鶯燕燕、各懷心思的秀女和她們背後的家族,那場麵,定然比任何朝堂辯論都精彩百倍。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他覺得,今日這沉悶的早朝,似乎也不那麼難熬。
退朝時,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
風臨宇起身,目光再次掠過那個隨著人流慢慢挪動的老邁背影。
李德全敏銳地上前,低聲請示:
“陛下,周尚書等人關於選秀的詳細條陳……”
“放案頭……等等……”
風臨宇又補充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另外,將範禦史近年來所有奏疏、包括那些無關緊要的問安摺子,都找出來,朕……要看看。”
“是,奴才即刻去辦。”
帝王轉身走向後宮方向,玄色衣袂拂過光潔的金磚。
他倒要看看,這顆看似古板的老白菜心裡,究竟還藏著多少。
此刻的鐘離七汀還不知道被盯上了,她趕緊回都察院吃早飯,乾活,批閱案卷。
想到晚上回家還要抄,心裡就添堵。
“天殺的,公務公務都忙不完,回家還要加夜班罰抄,狗皇帝,我詛咒他吃飯噎著!”
“汀姐,快乾活吧,你公文越積越多。”
“這工作根本就乾不完嘛!除非我退休。”
“加油。”
巍峨的皇宮內。
李德全將新舊奏摺在禦案上左右鋪開時,風臨宇並未立刻察覺異樣。
直到他命人將燭台挪近,讓光線更直白地傾瀉在紙張上。
左邊,是去年的幾份請安摺子,字跡工整如雕版。右邊,是近日內寥寥幾份無關緊要的附議奏疏。
起初,風臨宇隻是沉默審視,目光如最精密的尺,丈量著每一個、、、的寫法。
殿內靜極了,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和李德全極力壓抑的呼吸。
半晌,風臨宇伸出食指,虛虛點在舊折一處字的最後一上,又移至新折一個字的收筆處。
“看出什麼了?”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李德全湊近細看,額角滲出冷汗,他雖不通筆跡鑒定,但長久侍奉,眼力非凡。
那舊折的,飽滿圓潤,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沉穩力道。
而新折,看似模仿得極像,卻在撇出的末端,有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下意識的輕挑。
那不是力竭,更像是一種……書寫習慣的不同,被強行按壓在舊有的框架裡,卻仍在筋骨處透出異樣。
“回陛下,這……新筆似乎更……活泛些?”
“不是活泛。”
“是習慣。一個人寫了數十年的字,筆鋒走勢已成定式,如同呼吸。模仿形貌容易,但筋骨力道、行筆間的氣,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