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狹窄曲折,僅供一人躬身前行。
林晏斷後,右眼銀輝在昏暗光線中微微閃爍,如同指引的星燈。
身後不遠處,那三名黑袍追兵破開淨源星爆殘餘能量、重新鎖定方向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終緊追不捨。
“前麵有光!快到出口了!”走在最前的石猛壓低聲音喊道,語氣帶著一絲振奮。
眾人精神一振。在陰暗潮濕的岩縫中穿行近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距離出口僅有十餘丈時,林晏的腳步猛然頓住。
“停!”
他右眼銀輝劇烈閃爍,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透過岩縫傳來的、略顯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那不是正常的日光,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浸透血色的月光。
“外麵……不對勁。”林晏的聲音繃緊,“氣息很亂,有很濃的血腥味和……另外一種更陰冷的東西。”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聲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岩縫外傳來!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爆響、靈力碰撞的轟鳴,以及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蟲豸爬行的沙沙聲!
“外麵打起來了?”石嶽側耳傾聽,臉色變幻,“不是追我們的那三個人!”
齊珩迅速掐指推算,臉色驟變:“血月當空,大凶之兆!今夜是‘陰煞衝盈’之日,這種時候,迷霧森林裡的各種陰邪之物會格外活躍!外麵恐怕是……有其他修士遭遇了邪物襲擊,或者……”
“或者是玄冥教驅使的怪物,正在圍獵其他目標。”雲堇長老介麵,神色凝重,“我們此時出去,很可能會被捲入混戰。”
後有追兵,前有未知混戰。
岩縫狹窄,無法久留。
進退維穀。
司無涯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劍者特有的冷靜:“出口右側三丈,有一處天然凹坑,上方藤蔓遮蔽,可容數人暫避。”
林晏立刻將感知延伸過去,果然發現了那處隱蔽的凹坑。他當機立斷:“先去那裡隱蔽,觀察情況。石猛,洛璃,用隱息符。”
眾人迅速行動,悄無聲息地潛入那處藤蔓遮蔽的凹坑。
凹坑不大,僅能勉強容納七人蹲伏,但位置絕佳,既能觀察到岩縫出口外的情況,又不易被察覺。
林晏小心撥開藤蔓縫隙,向外望去。
岩縫外是一片較為開闊的林間空地。
此刻,空地上空,一輪碩大的、呈現不祥暗紅色的圓月低垂,將整片森林染上一層血色。
空地中央,正進行著一場慘烈的廝殺。
一方是約莫七八名服飾各異的修士,有男有女,修為多在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此刻背靠背結成圓陣,正在苦苦支撐。
他們身上大多帶傷,神情驚恐慌亂,顯然是被突然襲擊。
而圍攻他們的,赫然是數十隻形態猙獰的怪物——有些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拚接起來的野獸殘骸,骨刺外露,眼中跳動著幽綠魂火;
有些則乾脆是一團團蠕動著的、由陰影和汙血構成的模糊人形,發出無聲的尖嘯。
這些怪物的攻擊方式詭異難防,且似乎對普通靈力攻擊有相當的抗性。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戰場邊緣的陰影裡,站著三道身影——正是之前追擊林晏他們的那三名黑袍人!
他們並未參與圍攻,隻是冷眼旁觀,其中持骨笛者,正以一種奇特的節奏輕輕敲擊著笛身,彷彿在……指揮著那些怪物!
“他們在用這些怪物,圍獵其他進入森林的修士!”蘇辭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憤怒,“那些怪物……身上有和屍傀、霧魅同源的氣息,都是玄冥教的手段!”
“他們在‘收集’什麼。”林晏右眼銀輝流轉,仔細感知,“那些修士受傷或死亡時,溢散的精血和魂魄之力,正被那些怪物……以及那骨笛,緩緩吸收。”
齊珩倒吸一口涼氣:“血祭養器?或者……是在為某種儀式積累‘材料’?”
就在此時,下方戰局突變!
一名使劍的金丹初期女修,為了掩護身後重傷的同伴,被一隻陰影人形撲中!
那陰影瞬間融入她的身體,女修發出淒厲慘叫,七竅中滲出黑血,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一身精血魂魄,眨眼間被吞噬殆儘,隻剩下一具枯槁皮囊!
其他修士駭然欲絕,陣型頓時崩潰!
“就是現在。”持笛黑袍人冷冷道,骨笛抬起,對準了剩餘修士中修為最高的一名中年大漢。
然而,不等他吹奏,異變再生!
那名剛剛吞噬了女修的陰影人形,身體突然劇烈膨脹、扭曲起來!它發出痛苦的嘶鳴(雖然無聲,但所有人都感到神魂刺痛),體表的陰影和汙血沸騰般翻滾,似乎內部正在發生激烈的衝突!
“怎麼回事?!”另一名黑袍人驚疑道。
“那女修……魂魄有古怪!她在被吞噬的瞬間,自爆了金丹核心,重創了這‘噬魂影’!”持笛者語氣陰沉,“廢物!”
話音未落,那膨脹到極致的陰影人形轟然炸開!
汙血和陰影碎片四濺,其中一道極其微弱的、帶著淡金色光暈的魂魄碎片,竟掙脫了束縛,朝著林晏他們隱藏的凹坑方向疾射而來!
“攔住它!那是罕見的‘銳金魂質’,不能浪費!”持笛者厲喝。
一名黑袍人立刻出手,一道幽綠爪影抓向那魂魄碎片。
但就在爪影即將觸及碎片的刹那——
一道灰濛濛的、凝練到極致的劍光,後發先至,於間不容髮之際,點在了爪影的薄弱處!
噗!
爪影應聲而碎!
那淡金色魂魄碎片,乘隙冇入藤蔓之後,消失不見。
三名黑袍人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凹坑方向!
“原來躲在這裡。”持笛者冷笑,“正好,一網打儘。”
他骨笛橫在唇邊,一段尖銳刺耳、直鑽識海的笛聲驟然響起!
下方剩餘的那些扭曲怪物和陰影人形,齊齊一顫,隨即放棄了那些殘存的修士,如同潮水般,朝著凹坑湧來!
與此同時,三名黑袍人也身形晃動,呈品字形包抄而來!
“暴露了!”石嶽低吼,土黃罡氣爆發,就要衝出去硬拚。
“等等!”林晏一把按住他,眼神銳利如刀,“他們驅使這些怪物需要消耗魂力,而且剛纔那‘噬魂影’反噬,持笛者氣息有一瞬的紊亂!這是機會!”
他語速極快地下令:“石兄,雲堇長老,齊兄,你們三人保護司兄和蘇辭,從凹坑左側那片亂石坡撤退,那裡怪物稀少,且有天然石障可遮蔽氣息!我來引開他們!”
“不行!”蘇辭立刻反對,“太危險了!你一個人……”
“隻有我能引開。”林晏打斷她,眼神堅決,“我有淨源之力,對他們的邪術和怪物有天然剋製和吸引力。而且,我需要你們安全撤離,司兄需要保護,你的問題也需要儘快解決!”
他看向司無涯:“司兄,能戰否?”
司無涯手按劍柄,緩緩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寂滅劍意已重新凝聚:“可斬金丹。”
“好!司兄,你與石兄他們一同撤退,負責斷後和應對突發強敵。”林晏安排道,“我來製造混亂,引開主力。”
“林晏……”蘇辭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
林晏反手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相信我。我們在東南方向,三十裡外的‘風吼岩’彙合。如果三日內我未到……你們不必等,直接前往棲鳳墟外圍,齊兄知道大致方位。”
他掙脫蘇辭的手,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已衝出凹坑!
右眼銀輝在血月下璀璨綻放,淨源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同時,他左手一揮,數枚摻雜了星髓氣息的藥丸射向不同方向,落地後炸開,散發出濃鬱的精純生機與星辰清氣!
對於依靠陰煞邪氣與魂魄能量驅動的怪物和黑袍人而言,林晏此刻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火炬,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與“威脅”!
果然,所有怪物,包括那三名黑袍人,立刻將主要目標轉向了林晏!
“追!優先抓住這個淨源傳承者!”持笛者眼中閃過貪婪。
林晏頭也不回,朝著與蘇辭他們撤退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他的速度並不算極致,但身法靈動,淨源之力在腳下流轉,所過之處,血月下的陰穢氣息都被短暫淨化,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如同最好的路標。
大批怪物嘶吼著追去。三名黑袍人略一遲疑,也分出兩人急追林晏,持笛者則看了一眼蘇辭他們撤退的方向,冷哼一聲,竟也朝著林晏追去——顯然,在他心中,淨源傳承者的優先級最高。
凹坑處壓力驟減。
“走!”雲堇長老當機立斷,拂塵捲起一陣清風,裹住眾人,沿著左側亂石坡迅速撤離。
司無涯持劍斷後,灰濛濛的劍意如同最沉默的屏障,將零星試圖靠近的怪物無聲斬滅。
石嶽揹著行動仍有些不便的司無涯(此刻是偽裝),咬牙疾奔。
齊珩不斷拋出乾擾符籙,擾亂可能存在的追蹤。石猛和洛璃左右護衛。
蘇辭被雲堇長老帶著,回頭望向林晏消失的方向,隻見血色月光下,無數扭曲的黑影正湧入森林深處,朝著那一點逐漸遠去的銀輝追逐而去。
她的心緊緊揪起,但此刻,她知道自己不能回頭,不能成為累贅。
“一定要……平安。”她低聲喃喃,將擔憂與祈禱深埋心底。
眾人身影很快冇入亂石與迷霧深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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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另一側,林晏將速度控製在一個既能吸引追兵、又不至於立刻被追上的程度。
他不斷改變方向,利用樹木、岩石和淨源之力製造臨時的小型淨化區域,乾擾怪物的感知和行動。
兩名黑袍追兵緊咬不放,各種陰毒術法不斷襲來。
林晏或閃避,或以淨源星輝化解,並不硬拚。他的目標不是戰勝,而是拖延和誤導。
然而,就在他掠過一片林間沼澤時,異變突生!
沼澤中央,一株看似普通的巨大枯木,樹乾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佈滿血絲、大如燈籠的詭異眼睛猛然睜開,死死盯住了林晏!
與此同時,林晏感到懷中的某物微微發燙——是那枚在古洞中得到的、記錄著“星髓養魂丹”方的獸皮書冊!
“這眼睛……在看這本書?!”林晏心中警鈴大作。
枯木樹乾上的巨眼,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龐大、古老、充滿怨毒與貪婪的意念,如同無形浪潮,轟然衝擊向林晏的識海!
這絕非金丹期所能擁有的精神力量!
這是……至少元嬰層次,甚至更高的存在,殘留的意念或者寄生體!
林晏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沁出血絲,疾馳的身形一個踉蹌!
識海中半青半銀的種子劇烈震顫,釋放出大量淨源之力才勉強抵住這股衝擊。
而這一耽擱,身後兩名黑袍追兵以及大量怪物,已經迫近至百丈之內!
前有未知恐怖存在,後有追兵。
絕境!
林晏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
他看了一眼懷中發燙的獸皮書冊,又看了一眼那枯木上的巨眼,以及後方獰笑著撲來的黑袍人。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劃過腦海。
他猛地將獸皮書冊掏出,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枯木巨眼的方向,狠狠擲去!
同時,他轉身,麵向追兵,右眼銀輝燃燒般亮起,雙手結印,將所剩不多的淨源之力,全部注入腳下大地!
“淨源·星脈共鳴!”
嗡——!
以他為中心,方圓五十丈內的地麵,驟然亮起無數道細密的銀色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大地的經脈,瘋狂抽取著地下深處稀薄的星辰地脈之力,在林晏的引導下,瞬間爆發!
不是攻擊,而是……牽引!
目標是——那株枯木,以及它上麵的巨眼!
枯木巨眼顯然冇料到林晏會來這一手,那股恐怖的意念微微一頓。
而就是這一頓,地麵爆發的星脈之力,如同無數道銀色鎖鏈,纏繞上了枯木軀乾!
“吼——!!!”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憤怒咆哮,在所有人神魂中炸響!
枯木劇烈震動,巨眼中血光大盛,那股恐怖意念不再鎖定林晏,而是轉向了敢“冒犯”它的星脈之力,以及……後方那些散發著令它厭惡的陰煞氣息的追兵和怪物!
林晏在星脈爆發的同時,已藉著反衝之力,朝著另一個方向電射而出,瞬間冇入密林深處。
他將身後的爛攤子,留給了那未知的恐怖存在,和玄冥教的追兵。
“接下來……就看運氣了。”
他擦去嘴角血跡,辨明方向,朝著東南方,全力奔去。
風吼岩,必須在三日內趕到。
而在那株枯木方向,恐怖的咆哮與激烈的戰鬥波動,已然沖天而起,驚散了漫天血色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