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星隕湖。
昨夜的激戰與傳承輝光彷彿一場幻夢,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氣與焦灼味提醒著眾人,那場生死搏殺真實發生過。
林晏站在湖岸邊,右眼銀輝微閃。
在他“看”來,湖心島周圍交織著複雜而古老的能量脈絡——部分是淨源傳承殿自帶的防護,部分是星隕湖天然形成的迷陣,還有昨夜被激戰擾亂的紊亂氣流。
他需要在這些錯綜複雜的能量中找到一條相對平穩的通道,引導眾人安全離開。
“林老弟,怎麼走?”石嶽揹著依舊昏迷的司無涯,小心調整著姿勢,生怕牽動傷口。
雲堇長老在一旁協助,以靈力托著司無涯身體,減輕石嶽負擔。
蘇辭臉色依舊蒼白,但已能自行站立。
她靠近林晏身側,輕聲問:“需要我幫忙嗎?我的鳳血氣息似乎與湖中某些淨化之力還有感應。”
林晏搖搖頭,左手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你儲存體力,感知周圍就好。昨夜你引動涅盤餘燼,雖然被我暫時壓製,但那力量仍在緩慢反噬你的經脈。抵達安全地點前,儘量不要動用靈力。”
他的手指在她腕脈上輕輕一按,一縷溫潤的青碧氣息流入,幫她暫時平複了體內那熾熱餘燼帶來的隱痛。
蘇辭心中一暖,點點頭,不再堅持。
齊珩展開一張簡陋的獸皮地圖——這是他們進入星隕湖區域前準備的,雖不精確,但大致方位可辨。
他對照著湖麵與遠山輪廓,眉頭微蹙:“我們昨夜是從西北方向登島的。按常理,原路返回最穩妥。但……”
“但玄冥教和影蝕殿的人很可能在那裡設伏。”雲堇長老介麵道,麵色凝重,“他們損失了黑煞將和數名使者,絕不會輕易罷休。最穩妥的方法,反而是走一條他們意想不到的路。”
林晏右眼銀輝流轉,視線穿透晨霧,望向湖麵東南方向。
那裡水汽格外濃鬱,能量脈絡也顯得更加雜亂,但在這雜亂深處,他感知到一絲極為隱晦的、與傳承殿同源的“淨源”氣息,如同一條潛藏的水下暗流,蜿蜒通向遠方。
“走東南。”林晏做出決定,“那裡有一條古老的淨源支脈,雖微弱隱蔽,但可為我們指引方向,且能一定程度掩蓋我們的氣息。隻是路途可能更曲折,需穿過一片水下暗礁區和沼澤帶。”
石嶽咧嘴:“總比撞進埋伏圈強!林老弟說走哪就走哪!”
眾人無異議。
林晏當先踏入湖中淺灘,右手指尖泛起柔和銀輝,輕輕點在水麵。
漣漪盪開,前方數丈範圍內的湖水竟然微微分開,露出下方濕滑但可踏足的湖底岩石,形成一條寬約三尺的“水路”。
“我隻能短暫分開水麵,且範圍有限。大家跟緊,莫要偏離我周身三丈。”林晏提醒道。這並非真正的分水神通,而是以淨源之力暫時“安撫”水流的簡單應用,但對剛剛接受傳承的他來說,已是精細操作的極限。
一行人依次踏入“水路”。
湖水在兩側形成透明的牆壁,緩緩流動,頭頂則是合攏的水麵,光線透過湖水灑下,形成搖曳的光斑,如同行走在水晶長廊中。
石嶽揹著司無涯走在中間,雲堇長老斷後,齊珩、洛璃、石猛護在兩側,蘇辭則緊挨著林晏,時刻關注著他的狀態。
初試還算順利。
但隨著深入湖心區域,水壓增大,林晏額頭滲出細汗。
維持這條“水路”的消耗遠超預期,更麻煩的是,湖底開始出現大片嶙峋的暗礁,形態詭異,有些甚至隱隱散發出排斥外界能量的波動,乾擾著淨源之力的穩定。
“小心左側那塊黑色礁石!”蘇辭忽然低呼。
她體內微弱的鳳血感應傳來警兆。
林晏立刻操控水路向右偏轉。幾乎同時,左側那塊不起眼的黑色礁石表麵,突然睜開數十隻細小的、猩紅的眼睛,齊齊望向眾人!
一股陰冷汙穢的精神衝擊無聲襲來!
“是‘蝕目礁’!能汙人靈識!”齊珩驚呼,手中羅盤急轉,升起一道淡青光幕。
但那精神衝擊詭異非常,竟能穿透光幕!
洛璃和石猛悶哼一聲,眼神出現刹那恍惚。
林晏左眼青碧光芒一閃,識海中半青半銀的種子微微震顫,一股清新生機混合著淨源氣息擴散開來,將那股陰冷衝擊抵消大半。同時,他右手銀輝暴漲,不再“安撫”,而是轉為“淨化”,掃過那片黑色礁石。
“嗤——”礁石上的猩紅眼睛瞬間閉合,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裂紋,那股汙穢氣息迅速消散。
危機解除,但林晏臉色又白了一分。
剛纔那一下,消耗不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雲堇長老憂心道,“林小友,你的身體……”
“無妨。”林晏深吸一口氣,取出一枚在傳承殿內順手采的、蘊含星輝的草藥葉片含在口中,清涼氣息暫時緩解了魂力消耗帶來的眩暈感,“再堅持一段,前方應該就是淨源支脈更明顯的水域,那時壓力會小很多。”
果然,繼續前行約一炷香後,水質明顯變得清澈純淨,水底開始出現散發微光的白色砂石。
四周的水流變得溫順,甚至主動托舉著眾人前行,消耗大減。
林晏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眾人心神略微放鬆之際——
異變陡生!
前方水域毫無征兆地變得漆黑如墨!
不是汙穢,而是一種純粹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
這黑暗迅速蔓延,瞬間將眾人連同“水路”一起吞冇!
“怎麼回事?!”石嶽低吼,下意識握緊拳頭。
“是‘噬光水障’!”齊珩聲音緊繃,“星隕湖特有的天然險境,通常是湖底能量劇烈衝突形成的臨時現象,會吞噬光線和靈識探查,讓人徹底迷失方向!但……這東西通常出現在湖心深水區,我們走的明明是淺水支脈……”
林晏右眼銀輝全力催動,卻也隻能在黑暗中看清身周丈許範圍,更遠處一片混沌。
更糟糕的是,淨源支脈的感應,在這片黑暗中被極大地削弱、扭曲了!
“大家聚攏!不要散開!”林晏低喝,同時竭力維持著“水路”不崩潰。
但失去清晰的方向指引,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盲目移動,很可能撞進真正的危險區域,或者徹底迷失在這片廣闊的湖底。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緩緩壓迫而來,帶來一種無聲的窒息感。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林晏……”蘇辭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害怕,而是她體內的涅盤餘燼,在這純粹的黑暗環境中,似乎被某種力量引動,變得愈發躁動不安。
林晏緊握她的手,將更多青碧生機氣息渡過去,幫她壓製餘燼。
但這也加劇了他自身的消耗。
就在這進退維穀之際——
一直昏迷的司無涯,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
緊接著,他那柄一直由雲堇長老代為保管的、古樸的長劍,在劍鞘中發出了低微卻清晰的嗡鳴!
嗡鳴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彷彿能劃開這粘稠的黑暗。
林晏心中一動,看向司無涯。司無涯依舊雙目緊閉,但眉宇間那沉寂的劍意,似乎與劍鞘中的長劍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這不是甦醒,更像是劍者瀕臨絕境時,兵刃自發的護主與指引。
“司兄的劍……”林晏若有所思。司無涯修煉的是寂滅劍道,講究萬籟俱寂,但寂滅的極致,往往是對“存在”最敏銳的感知。他的劍,或許能感應到這片“噬光水障”中,那唯一一點“非黑暗”的出口?
“雲堇長老,請將司兄的劍給我。”林晏道。
雲堇長老雖不明所以,還是迅速解下長劍遞過。
林晏握住劍柄。觸手冰涼,劍身傳來微弱卻堅韌的抵抗感——這劍已初步通靈,除了司無涯,不喜他人碰觸。但此刻,林晏冇有強行壓製,而是緩緩將自己的淨源之力,以一種極其溫和的、彷彿“詢問”的方式,注入劍身。
劍鳴聲變得清晰了一些,抵抗感稍減。
林晏閉上眼,右眼的銀輝暫時內斂,全部心神都放在感知劍身的細微顫動上。
他不再試圖“看”穿黑暗,而是去“聽”劍的指引。
黑暗中,時間點滴流逝。
忽然,劍身極輕微地向右前方偏轉了一絲!
林晏毫不猶豫,立刻操控“水路”,朝著劍尖所指的方向前進!
這一次,黑暗似乎不再那麼純粹得令人絕望。
前行約百丈後,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暈,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是淨源支脈的光!”齊珩驚喜道。
眾人精神大振。
林晏加快速度,朝著那點光暈前進。
黑暗逐漸褪去,水質重新變得清澈,那熟悉的淨源氣息再次清晰起來。
終於,他們衝出了“噬光水障”的範圍。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下河穀,河床鋪滿散發柔和白光的砂石,一條乳白色的、由純淨水係靈力構成的“光河”在河穀中靜靜流淌——正是那條淨源支脈的顯化!
順著光河前行,再無阻礙。
約半個時辰後,前方水勢變淺,光線越來越亮。嘩啦一聲,林晏率先踏出水麵,登上湖岸。眾人緊隨其後,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回頭望去,星隕湖依舊籠罩在晨霧之中,靜謐神秘,彷彿昨夜與今晨的一切驚險都未曾發生。
“總算是出來了。”石嶽小心翼翼地將司無涯放在一處乾燥的草地上,長舒一口氣。
林晏也幾乎力竭,靠著一棵古樹坐下調息。
蘇辭坐在他身旁,默默為他擦去額角的冷汗。
齊珩拿出地圖比對,鬆了口氣:“我們現在在星隕湖東南方向約三十裡處,已徹底脫離湖域範圍。這裡是‘迷霧森林’的邊緣,人跡罕至,暫時應該安全。”
雲堇長老檢查了司無涯的狀況,確認傷勢冇有惡化,也放下心來。
短暫休整後,林晏睜開眼睛,看向東南方那片被淡淡山霧籠罩的連綿群山,緩緩道:“根據傳承資訊所指,‘棲鳳墟’就在那片群山深處。但具體位置,還需我們自行尋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疲憊卻堅毅的同伴:“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司兄穩定傷勢,讓我和蘇辭恢複力量,也讓大家稍作休整,補充物資。”
石嶽拍著胸脯:“找地方這事兒交給我!打獵探路我在行!”
齊珩沉吟道:“迷霧森林中據說有一些古代修行者遺留的洞府或村落廢墟,或許能找到合適的落腳點。”
“那就出發。”林晏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星隕湖的方向。
湖心深處,那傳承殿的感應已微不可察。
但他知道,自己與那裡的聯絡並未斷絕。淨源之道,始於斯,卻不止於斯。
而前方的迷霧森林,看似寧靜,卻總給他一種隱隱的不安。
彷彿在那濃霧深處,有什麼東西,正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或許,是新的機緣。
也或許,是更深的陷阱。
但無論如何,路已在腳下。
一行人稍作整理,朝著迷霧森林深處,緩緩行去。
而他們身後,星隕湖平靜的湖麵下,一道幽暗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浮出,遙遙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隨即又沉入水底,消失不見。
影子手中,一枚幽綠的骨片,正閃爍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