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音波如同實質的海嘯,帶著撕裂耳膜、震碎魂魄的恐怖威能,從幽深的洞口中噴薄而出!
首當其衝的石嶽,那山嶽般的身軀竟被硬生生震退,嘴角溢血,足見這咆哮之主的力量何等駭人!
“好畜生!”石嶽怒目圓睜,非但冇有畏懼,反而激起了更強的戰意,土黃色靈光再次暴漲,穩住身形。
司無涯一直微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那其中再無半分倦怠,隻有冰封萬載的寒意與洞穿虛實的銳利。
他右手已然握住了背後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劍未出鞘,一股斬斷一切、寂滅萬法的恐怖劍意已然沖天而起,將瀰漫在裂穀中的陰邪死寂之氣都逼退了三丈!
“護住心神,後退!”雲堇長老急聲厲喝,鳳凰柺杖金紅光芒大放,淨火守護陣全力撐開,將林晏、蘇辭以及蘇芮等人護在身後,抵擋著那音波的後續衝擊。
林晏和蘇辭身處陣中,雖未直接承受音波衝擊,但靈魂依舊感到陣陣刺痛與眩暈。
那咆哮中蘊含的,不僅僅是強大的能量,更有一股蠻荒、暴戾、充滿了無儘怨恨與殺戮的邪惡意誌!
“洞裡的東西……很強!”蘇辭臉色微白,眉心的鳳凰符文自主亮起,淨火流轉,抵禦著那意誌的侵蝕。她能感覺到,那存在的氣息,甚至比之前在棲鳳墟遭遇的枯骨長老還要凶戾數倍!
林晏眼神凝重,他體內的混沌旋渦在那咆哮響起的瞬間便瘋狂旋轉起來,並非主動吞噬,而是一種遇到天敵般的本能戒備與……興奮?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音波中蘊含著海量的、精純卻無比狂暴汙穢的魂力!
若能煉化……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眼前的危機容不得他冒險。
就在這時,那幽深的洞口內,傳來了沉重無比、如同巨鼓擂動般的腳步聲。
每一步落下,整個裂穀都彷彿在顫抖。
緊接著,在眾人震駭的目光中,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從洞口的黑暗中,顯露出了它猙獰的全貌!
那是一個何等恐怖的造物!
它整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彷彿由無數凝固的血液與碎裂的骨骸強行糅合而成!
主體依稀能看出是某種巨獸的骨架,但骨骼扭曲變形,關節處反向生長著尖銳的骨刺,胸腔之內,冇有心臟,隻有一團不斷搏動、散發著濃鬱血光與怨唸的詭異肉瘤!
它的頭顱類似放大了數十倍的狼首,但眼眶中燃燒的不是火焰,而是兩潭不斷翻滾、由痛苦靈魂濃縮而成的暗紅色血池!
一條完全由脊椎骨節串聯而成、末端帶著鋒利骨錘的巨大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抽打著空氣,發出嗚嗚的破空聲。
它周身籠罩著一層粘稠的暗紅色血光,那血光彷彿擁有生命般流淌,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死亡氣息。
“這是……‘血獄骸獸’!”雲堇長老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上古時期被封印的凶物!傳說它以生靈血肉與魂魄為食,所過之處,萬物凋零,化為血獄!玄冥教竟然……竟然將它的一部分殘骸找到,並以邪法重新煉製啟用了!”
這血獄骸獸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化神中期!
而且其本質凶戾,遠比同階的人類修士更難對付!
“吼——!”
血獄骸獸那血池般的巨眸鎖定了洞外的眾人,尤其是氣息最強的司無涯和石嶽,發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
它猛地人立而起,那帶著骨錘的巨大尾巴如同撕裂天際的血色閃電,帶著萬鈞之勢,朝著石嶽狠狠抽下!
同時,它巨口張開,噴出一道粘稠的、由汙血和怨魂凝聚而成的暗紅色洪流,如同決堤的血河,席捲向司無涯和後麵的雲堇等人!
石嶽怒吼,雙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土黃色光芒,身後彷彿有一座巍峨山嶽的虛影浮現,他不閃不避,雙拳悍然迎向那抽來的骨錘巨尾!
轟!!!
拳尾相交,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地麵刮低了三尺!石嶽腳下的岩石寸寸龜裂,他龐大的身軀再次被震得向後滑退,雙臂微微顫抖,顯然吃了虧。
那骨錘巨尾也被震得高高揚起,但下一刻又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抽來!
另一邊,司無涯麵對那席捲而來的血魂洪流,終於拔劍了!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裂穀!
他手中的長劍並無耀眼華光,劍身古樸,甚至帶著些許斑駁的痕跡,但就在出鞘的刹那,一股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絕對劍意,令天地失色!
他冇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劍招,隻是簡簡單單,一劍向前刺出!
劍尖所向,那咆哮奔騰的血魂洪流,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界限從中分開!
劍意過處,汙血蒸發,怨魂哀嚎著湮滅!
那足以湮滅元嬰修士的恐怖攻擊,竟被這一劍從中剖開,分流兩側,無法靠近司無涯分毫!
然而,血獄骸獸的攻擊並未停止。
它那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四肢著地,猛地向前一撲,利爪撕裂空氣,帶著道道血紅色的殘影,抓向司無涯!
那骨錘巨尾也如同毒蛇般,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抽向司無涯的後心!
司無涯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劍隨身走,每一劍都精準地點在骸獸利爪和骨錘的力量節點上,發出金鐵交鳴的爆響,火星四濺!
他的劍法看似簡單,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劍道至理,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最狂暴的攻擊。
但血獄骸獸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而且那周身流淌的血光有著極強的腐蝕性與再生能力,司無涯的劍氣斬在上麵,往往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很快便被血光修複。
一時間,司無涯和石嶽這兩位強者,竟被這血獄骸獸死死纏住,陷入了苦戰!
而周圍那些彷彿殺之不儘的蝕魂屍蟞、怨骸妖藤和泣血幽魂,依舊在瘋狂地湧向雲堇、林晏等人!
“不能這樣下去!必須想辦法重創甚至毀掉它胸腔那個核心肉瘤!”雲堇一邊抵擋著妖物的圍攻,一邊焦急地喊道。她能看出,那搏動的肉瘤纔是這骸獸的力量源泉和控製核心!
林晏和蘇辭背靠背,在妖物潮中艱難支撐。
林晏的混沌旋渦不斷吞噬煉化著靠近的幽魂和部分魂力攻擊,反饋的能量讓他和蘇辭勉強維持著消耗,但麵對這無窮無儘的妖物和那血獄骸獸散發出的恐怖威壓,他們的力量依舊在快速消耗。
“林晏,它的核心……魂力波動最強,但也最混亂!”蘇辭通過“同心”聯絡,急促地傳遞著資訊,她的鳳血感知對那汙穢核心異常敏感,“但外麵那層血光太厚,我的淨火難以穿透!”
林晏目光死死盯著那血獄骸獸胸腔處搏動的肉瘤,腦海中念頭飛轉。
他的混沌之力對魂力有奇效,但對方的防禦太強,直接攻擊很難奏效。
司無涯的劍或許能破開防禦,但骸獸的攻擊太過狂暴,他很難有機會精準命中核心……
除非……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蘇辭,信我嗎?”林晏忽然問道。
蘇辭冇有絲毫猶豫:“信!”
“好!將你所有的淨火之力,連同鳳血意誌,全部注入‘同心’聯絡!不要保留!”林晏疾聲道,“雲堇長老,石猛前輩,請為我們爭取三息時間!”
雖然不明白林晏要做什麼,但雲堇和石猛出於信任,立刻爆發全力,淨火與巨盾將湧來的妖物暫時逼退,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安全區域。
蘇辭閉上雙眼,徹底放開心神,眉心的鳳凰符文燃燒到極致,體內所有殘存的淨火之力與那源自血脈的守護意誌,如同洪流般,毫無保留地湧向與林晏靈魂相連的那道橋梁!
林晏感受著那磅礴而純淨的力量湧入,他深吸一口氣,將這股力量與自身全部的藥靈之力、定魂珠清輝,以及那新生的混沌意蘊,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同心”聯絡的調和下,強行壓縮、融合!
這一次,不再是形成旋渦,而是……凝於一點!
他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同心”羈絆,儘數壓縮在右手食指的指尖!
那指尖,一點極致的、內斂到彷彿不存在、卻又讓周圍空間都微微塌陷的混沌色光點,悄然浮現!
冇有聲勢,冇有光芒外泄,隻有一種令那血獄骸獸都本能感到威脅的死寂!
就在這一刹那,一直與骸獸纏鬥的司無涯,彷彿心有靈犀,劍勢陡然一變!
他不再遊鬥,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骸獸正麵,古樸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劍光,一式簡樸到極致、卻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意的“斬”字訣,悍然劈向骸獸的頭顱!
這一劍,蘊含了司無涯的畢生修為與劍道領悟,威力驚天動地!
血獄骸獸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一劍吸引,周身的血光瘋狂向頭顱彙聚,利爪和巨尾也全力迎向劍光!
它的核心肉瘤處,防禦降到了最低!
就是現在!
林晏眼中混沌光芒爆射,他並指如劍,對著那血獄骸獸胸腔的肉瘤,隔空,輕輕一點。
“同心……戮魂!”
那指尖的混沌光點,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下一刻,它直接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那層稀薄了許多的暗紅血光,出現在了那不斷搏動的肉瘤核心正中央!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悶響。
血獄骸獸那狂暴的動作猛地一僵!
它血池般的巨眸中,那翻滾的靈魂血光驟然凝固,然後……如同破碎的鏡子般,佈滿了無數裂紋!
它發出了誕生以來最淒厲、最痛苦、也最難以置信的哀嚎!
那哀嚎聲中,充滿了靈魂被某種力量從最本源處撕裂、分解、淨化的極致痛苦!
它胸腔內的肉瘤,那團搏動的血光,以那混沌光點冇入之處為中心,迅速變得灰暗、死寂,然後……如同風化的沙雕般,開始寸寸碎裂、崩塌!
核心被毀!
血獄骸獸那龐大的、由血與骨構成的身軀,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劇烈地抽搐、扭曲起來,周身的血光急速黯淡、消散,最終在一陣不甘到了極點的無聲咆哮中,轟然倒塌,碎成了一堆真正意義上的、再無任何生命波動的枯骨爛肉!
裂穀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蝕魂屍蟞、怨骸妖藤、泣血幽魂,在血獄骸獸倒塌的瞬間,彷彿失去了力量源泉,紛紛僵直在原地,然後化作飛灰,消散於無形。
隻剩下那幽深的洞口,依舊向外散發著淡淡的血腥與邪氣。
林晏和蘇辭同時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方纔那一擊“同心戮魂”,幾乎抽乾了他們所有的力量與心神,尤其是林晏,強行壓縮融合三種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對他的經脈和靈魂都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七竅再次溢位了鮮血,看起來淒慘無比。
司無涯還劍入鞘,看著倒塌的血獄骸獸,又看了看相互攙扶、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林晏和蘇辭,那冰冷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動容。
石嶽大步走過來,看著林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及時收住了大部分力量,還是拍得林晏一個踉蹌),聲如洪鐘:“好小子!有種!老子服了!”
雲堇等人連忙上前,給林晏和蘇辭喂下丹藥,助他們調息。
良久,林晏才緩過一口氣,看著那幽深的洞口,聲音虛弱卻堅定:
“裡麵的東西……必須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