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的墜落如同一片凋零的羽,被雲清塵堪堪接住。
她氣息微弱,麵如金紙,靈魂深處因強行融合四燈之力而佈滿了裂痕,生命之火搖曳欲熄。
林晏的魂魄雖被拉回,卻也虛幻黯淡,重創的肉身幾乎無法承載,隻能憑藉古契燈籠一點微光勉強維繫。
戰場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紙人大軍失去了精準的指揮,攻勢變得混亂。
空中那巨大的人皮燈籠光芒明滅不定,其上的麵孔扭曲,死死盯著下方兩人,驚怒交加,卻又似乎對那地脈核心的狀況投鼠忌器,不敢再輕易發動毀滅性攻擊。
雲清塵將蘇辭小心安置在一處相對完好的斷牆後,又將林晏的肉身移至她身旁,自己則手持符籙,警惕地守在前方,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知道,此刻已是山窮水儘,若再無轉機,他們三人今日必將葬身於此。
然而,林晏那瀕臨消散的意識,卻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蘇辭拚死為他爭取到的瞬間迴歸,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寂滅核心深處那道裂痕的秘密!
父親的辟邪玉符,蘇婉茹同源的生機,十年前的血夜,母親的隱匿……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裂痕”這根線瞬間串聯起來!
他明白了!
父親林青囊,絕非普通藥師!
他很可能身負某種古老的守護使命,知曉寂滅道的威脅,那枚祖傳的辟邪玉符便是憑證!
而蘇婉茹,同為守護者一脈,他們的相遇並非偶然。十年前那場妖禍,極可能是一場針對寂滅道某個據點的清除行動,或是為了封印其部分力量(製造那道裂痕)!
父親的身死,或許是為了掩護蘇婉茹完成最後的封印,或是……付出了某種代價,將關鍵的“鑰匙”或資訊,留給了當時年幼的自己(比如那枚他一直未曾深究的玉符)?
而蘇婉茹事後的隱匿,既是為了保護蘇辭,也是為了避開寂滅道的追殺,等待時機成熟!
那道裂痕,就是父母當年留下的後手!
是他們以生命為代價,為今日最終決戰埋下的……一線生機!
這猜測如同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開,帶來了巨大的悲痛,更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明悟與力量!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上,承載著父母的遺誌與犧牲!
“辟邪……玉符……”他殘存的意識艱難地溝通著古契燈籠,試圖感應那枚一直被他貼身收藏、卻幾乎遺忘的祖傳之物。
與此同時,或許是感應到了他意識中那與裂痕同源的明悟與決絕,或許是蘇辭瀕死狀態下歸寂之印的自發護主,那枚靜靜躺在他懷中的辟邪玉符,竟微微震動起來,散發出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堅韌的青色光華!
這光華,與寂滅核心裂痕中殘留的劍意與生機,遙相呼應!
更令人驚喜的是,這縷青光的出現,似乎引動了蘇辭靈魂深處某種沉睡的力量!
她腕間那裂紋遍佈、靈光黯淡的硃砂手鐲,竟在此刻,自主吸收了一縷那青光,隨即,一點微弱如豆、卻頑強不息的心燈之焰,自她眉心再次點燃!
這心燈之焰並非之前強行融合四燈時的混沌之光,而是更加純粹、更加內斂,蘊含著蘇辭自身不屈意誌與蘇家血脈本源的火焰!
它雖微弱,卻穩穩地護住了她最後一線生機,並開始極其緩慢地滋養、修複她破碎的魂魄!
四燈之力並未直接恢複,但這源自她自身血脈與意誌的心燈,成了吊住她性命的關鍵!
林晏感受到蘇辭氣息的穩定(雖然依舊微弱),心中稍安。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那枚震動的辟邪玉符與地脈核心的裂痕之上!
這玉符,就是鑰匙!
是啟用並擴大那道裂痕,從而從內部瓦解寂滅核心的關鍵!
但如何將玉符的力量送進去?
他此刻的狀態,根本無法再次接近那恐怖的核心旋渦!
就在他焦急之時,目光掃過蘇辭蒼白的麵容,以及她眉心的那點微小心燈之焰,一個念頭猛地閃過——歸寂之印!
蘇辭的靈魂與那地脈核心,因之前的對抗和四燈融合,已然建立起了一種微妙的聯絡!而那心燈之焰,蘊含著她的意誌與血脈之力!
能否……以她的心燈為引,以歸寂之印為橋,將這玉符的力量,傳遞過去?!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想法,稍有不慎,可能連蘇辭最後這點生機都會斷送!
但,彆無選擇!
林晏以殘存的意識,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辟邪玉符那縷青光,緩緩靠近蘇辭眉心的心燈之焰。
同時,他以古契燈籠的輪迴初意,極力安撫、引導著蘇辭靈魂深處那平靜如深潭的歸寂之印。
奇蹟發生了!
那心燈之焰對同源(蘇婉茹遺留的玉符之力)的青光並不排斥,反而如同找到了親人般,主動將其吸納、包裹。緊接著,歸寂之印在那輪迴之意的引導下,微微波動,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白金絲線,自蘇辭眉心探出,循著冥冥中與地脈核心的那絲聯絡,無視空間距離,悄然朝著暗紅旋渦深處蔓延而去!
這道絲線,承載著辟邪玉符的青光,承載著蘇辭的心燈意誌,也承載著林晏最後的希望!
空中的人皮燈籠似乎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能量波動,猛地將“目光”投向蘇辭所在!
它感覺到了某種令它極度不安的同源氣息正在試圖連接核心!
“阻止她!”瘋狂的意念咆哮,燈籠血光大盛,試圖乾擾那道白金絲線!
然而,歸寂之力玄妙無比,它並非攻擊,而是“連接”與“指引”,那血光竟無法將其徹底截斷,隻是讓絲線變得愈發虛幻,傳遞速度大為減緩!
“雲道友!”林晏的意念傳遞給雲清塵。
雲清塵雖不明所以,但看到蘇辭眉心異狀和空中燈籠的反應,立刻明白這是關鍵時刻!
他毫不猶豫,將身上所有剩餘的攻擊符籙、法器儘數祭出,化作一道道絢爛卻決絕的光華,悍然轟向空中的人皮燈籠!
“找死!”燈籠震怒,分出一部分力量應對雲清塵的攻擊,血光與符籙光芒在空中激烈碰撞,爆炸聲不絕於耳!
趁此機會,那道承載著希望的白金絲線,終於艱難地、頑強地……觸及到了地脈核心深處,那道蘊藏著父母遺澤的……裂痕!
青光順著絲線,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注入了裂痕之中!
嗡——!
整個地脈核心空間,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