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的空間內,空氣格外的安靜,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驚擾了黑暗中的那人。
女人抬起頭來,從散亂的髮絲中露出那張帶著妖豔魅惑的臉。
她整個人靠坐在牆麵上,左臂的袖子空蕩蕩的,缺了一條胳膊。
她的身體被玄色鐵索束縛,鐵鏈鐫刻著繁重的銘文,隱隱有光芒流動。
在她周身,黑色的迷霧淺淺縈繞,其透出來氣息也彰顯了她的危險程度。
“千年未見,魔神尊上便是在這等困苦之地也不減當年風采。倒是令幻言十分佩服。”
溫潤的嗓音落入耳中,洛水瑤冷笑:“你這張嘴還真是如當年那般叫人生厭。”
總是拐彎抹角的暗諷彆人的痛處,不管什麼時候聽了,都讓人忍不住想生撕了她那張嘴。
容汐兒站至她身前,笑彎了眸看她:“尊上言笑,幻言資質低微,怎擔得起尊上另眼相待。”
洛水瑤冷冷看她,直截了當的開口:“將本尊囚禁此地千年,此番前來,有話不妨直說。”
她可不信容汐兒有什麼正經事要同她談,這傢夥滿腹黑水,如果不是容汐兒當年背棄龍淵,他們又怎麼會輸得這麼慘烈?
就連濁也搭了進去,即便是經過千年養護,也不過才恢複半縷神識。
這一切……都怪麵前這個忘恩負義的傢夥。
思至此,洛水瑤攥緊了拳頭,眼神陰鷙。
容汐兒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倒也不惱,她輕笑著,聲音緩慢:“尊上莫不是還在怨我?覺得是我背信棄義,不守諾言。”
她紫眸幽深,說出口的話語也變得危險:“可早在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說過了……”
“我會殺了你。”
她蹲下,直視洛水瑤的眼睛:“當年在無儘淵,你將我重傷瀕死,帶回龍淵的地界。你們將我視為棋子,叫我與同族相殘,隻為了挑選出最合適安插在十二位麵的眼線。”
“我在那所受的傷,可不比在無儘淵時輕多少。”
說到這,她又是笑笑:“不過我還是很感激你們的栽培的。若非你們,我又怎能習得這一身本領?”
“龍淵在我身上下了鎖魂咒,這東西對你們這些神隻而言或許無用,可對於我們鬼族,無疑是一柄懸在脖頸上的刀刃。”
“為了破除這個咒術,我不惜將全身修為毀去,將自己殺死。若非真神眷顧,我又怎能從希鬼晉升至夷鬼,徹底擺脫你們的掌控。”
容汐兒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同你們,同龍淵。從不是合作夥伴。”
洛水瑤冷笑:“不過是得了真神幾分青睞,便能如此津津樂道。你所做之事瞞不過真神,真以為那位大人會對你無防?”
“這便是幻言自己的事了。”容汐兒彎眸:“尊上無需操心,我在十二位麵過得很好。”
“倒是光影同祭司常與我聊起你,說多年未見,不知你的手臂可是已經恢複。”
“閉嘴!!”洛水瑤怒喝,她表情憤怒,咬牙切齒的瞪著她,像是恨不得要將她扒皮抽筋:“不過是斬斷本尊的一隻手,倒還真當自己有多大的本領。若非聖靈獻祭,你等現在還在濁氣侵蝕的地界苦苦掙紮!”
當年所受的屈辱湧上腦海,氣得洛水瑤氣息不穩。
她可是混沌初開時所生的第一隻魔,是殺了無數同族才站穩的魔神之位。這麼多年來到哪裡不是受人仰望,也就是在十二位麵這裡吃儘了苦頭,這叫她怎麼能不恨。
“是啊。不過隻是斷了一條手臂而已。”
容汐兒輕喃,眼眸幽幽:“那你還在等什麼呢?魔神尊上。”
話音一落,洛水瑤心頭一震。
她下意識抬眼,對上容汐兒那雙泛著光的紫眸。
對方紅唇張張合合,那張絕美的容顏仿若惡鬼般惑人心魄。
“你不是……早就掙脫了玄索嗎?”
一句話落下,洛水瑤猛地發動,右手掐住她的脖頸暴起,一把撞向牆麵。
那看似牢固的鐵鏈在她暴漲的靈力下寸寸斷裂,已無法再壓製住她的力量。
“你早就知道了?”洛水瑤目光狐疑,她貼近容汐兒的臉,手中掐著她喉嚨的力道收緊:“既然你知道了,為何不將本尊重新禁錮?”
仔細一想,瞞不過容汐兒倒也正常。
她是第四位麵的掌管者,這裡發生的一切自然是瞞不過她的眼睛的。
隻是這人陰險得很,洛水瑤不得不防。
“你到底有什麼陰謀?”
容汐兒眯著眼笑,被掐住脖子的人不是她似的,麵容溫和:“尊上既已掙脫封印,忍辱負重在此韜光養晦,幻言又怎好拆穿。”
“隻是……”
“您終究是活得太久了……”
洛水瑤嗤笑,周身黑霧縈繞,她用力一甩,直接將容汐兒震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介鬼族,不過得了幾分機緣,也想同我比肩?”
洛水瑤居高臨下的俯視倒在地上的容汐兒,看著她唇角流出殷紅的血跡,眸光冰冷:“不說本尊巔峰時期,就是如今實力不如從前,殺你,就如同捏死一隻螻蟻般簡單。”
容汐兒輕笑,拇指拭去唇角的血:“那……尊上不妨一試。”
洛水瑤眯了眯眼,忽的笑了:“小鬼,你不是一直在尋找過往的記憶嗎?”
“你將陶雲崢禁錮在無儘淵,不也是為了讀取他的記憶,好讓你憶起過往嗎?”洛水瑤俯下身,循循善誘:“你若是助本尊一臂之力,本尊倒是有法子幫你。”
她和容汐兒共事多年,當然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雖然魔族和鬼族之間有差彆,但許多事上他們極為相似。
鬼族尋不回過往,修為越強,能力越大,對生前的一切也就越發模糊。
容汐兒尋了多個輪迴,也從未放棄過找到從前的蛛絲馬跡。
時間拖得越久,那找回過去的概率也就越小。
陶雲崢是唯一接觸過容汐兒生前的人,他折磨她這麼多年,容汐兒卻還能留他一條命,不就是為了借他之手找到過去的自己。
不然,以她這睚眥必報的性子,陶雲崢早該死上千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