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聲越來越近,如同潮水般從黑暗的通道深處湧來,聽得人頭皮發炸。洞窟石壁裂縫後的金屬刮擦聲也時斷時續,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鑽出來。
“快上去!離開這裡!”葛郎中低喝一聲,推了楚玉一把。楚玉立刻手腳並用,飛快地爬上斜坡。葛郎中緊隨其後,邊爬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鐵盒,裡麵是幾顆黑不溜秋、龍眼大小的丸子。
“捂住口鼻!”葛郎中低吼一聲,將一顆黑丸子猛地砸向斜坡下方的通道口。
“砰”一聲悶響,黑丸子爆開,騰起一大團濃烈刺鼻的黃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將通道口籠罩。這黃煙氣味極其辛辣嗆人,比之前的“驅蟲避穢膏”還要濃烈十倍,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又捂著口鼻,斜坡上的眾人還是被嗆得眼淚鼻涕齊流,咳嗽不止。
“咳咳……葛老……您這又是什麼……咳咳……法寶?”胡郎中涕淚橫流,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了。
“驅蟲煙!裡麵摻了雄黃、硫磺、辣椒粉還有老夫的獨門配方,專克蛇蟲鼠蟻!就是有點費鼻子!”葛郎中自己也嗆得夠嗆,但手上不停,又往通道裡扔了兩顆。
黃色濃煙滾滾,迅速向通道深處瀰漫。那潮水般的“沙沙”聲頓時變得混亂起來,夾雜著一種細微的、彷彿什麼東西燒焦的“劈啪”聲和蟲類急促爬行的聲音,似乎那靠近的蟲群被這刺鼻的煙霧驅散或阻擋了。
“趁現在!快走!順著原路回去!”葛郎中催促道。
眾人不敢怠慢,楚玉打頭,老木李木抬著擔架緊隨,沈清歡銀鈴扶著周大山,胡郎中連滾帶爬,拚命向來時的通道爬去。葛郎中殿後,一邊爬一邊繼續往後扔驅蟲煙丸,阻擋可能的追兵。
濃煙中視線模糊,氣味刺鼻,再加上通道狹窄,眾人爬得狼狽不堪,咳嗽聲、碰撞聲、急促的喘息聲響成一片。胡郎中更是倒黴,爬得太急,臉直接懟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頓時鼻血長流,慘叫一聲,卻又不敢停留,捂著鼻子繼續爬,眼淚混合著鼻血糊了一臉,配上那綠油油的臉,模樣淒慘又滑稽。
“胡胖子!你流血了!血腥味會引來蟲子!”葛郎中在後麵瞥見,急道。
“我……我也不想啊!是石頭先動的手!”胡郎中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想止血,卻越抹越花。
“用這個!捂住!”葛郎中從後麵塞過來一塊沾了藥膏的布條,胡郎中連忙接過,胡亂按在鼻子上,那混合了血腥、藥膏和驅蟲煙味的古怪氣息,熏得他直翻白眼,差點背過氣去。
就在眾人即將爬出這條恐怖通道,回到相對“乾淨”的前段時,身後斜坡下的洞窟裡,那金屬刮擦聲突然變得尖銳刺耳!
“吱嘎——哢!”
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強行推開。緊接著,一道昏黃搖曳的、像是油燈的光芒,從石壁裂縫後透了出來,將洞窟映照得影影綽綽。一個佝僂的、披著破爛黑袍的身影,拖著一盞鏽跡斑斑的油燈,從那裂縫後緩緩挪了出來!
那人影極其矮小瘦削,似乎還是個駝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動作僵硬緩慢。他(或她)似乎對瀰漫的黃色煙霧毫不在意,徑直走到那詭異的蛇形圖案祭壇前,伸出枯瘦如雞爪、指甲尖長烏黑的手,摸了摸陶碗裡凝固的暗紅色液體,又看了看地上新鮮的屍體和蟲屍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異笑聲,在空曠的洞窟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然後,他(或她)緩緩轉過身,麵朝葛郎中他們逃離的斜坡方向。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一張隱藏在破爛兜帽下的、乾癟如同骷髏、佈滿詭異刺青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在油燈光下,竟然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渾濁的暗綠色!
他似乎看見了斜坡上正在逃離的眾人,喉嚨裡的“嗬嗬”聲變成了尖銳的、彷彿指甲刮過石板的嘶啞低語:
“生……氣……新鮮的……祭品……蟲神……喜歡……”
說著,他(或她)從破爛黑袍下,掏出一個黑漆漆的、像是某種獸骨製成的短笛,放在乾癟的嘴唇邊,吹了起來。
冇有聲音傳出,或者說,發出的是一種人耳幾乎聽不見的、極其尖銳的高頻音波!
但就是這無聲的笛音響起刹那,原本被驅蟲煙阻擋、有些混亂退卻的通道深處,那“沙沙”聲驟然變得狂暴起來!不止是腐血虱,似乎還有其他東西被驚動了!緊接著,眾人頭頂和四周的岩石縫隙裡,突然傳來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聲,無數指甲蓋大小、色彩斑斕的毒蜘蛛,以及一些長著翅膀、口器尖銳的怪蟲,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各個縫隙裡湧了出來,彙入蟲群,發瘋般朝著眾人追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我的親孃姥爺!怎麼還有蜘蛛和飛蟲!”胡郎中回頭瞥見,魂飛魄散,手腳並用,爬得比兔子還快。
“是那鬼笛子!能驅蟲!”葛郎中臉色大變,他知道西南深山有巫蠱師能靠音律驅使毒蟲,冇想到今天真碰上了!而且看這架勢,這老怪物驅使的蟲群,遠比普通腐血虱凶殘得多!
“快!再快!”楚玉在前方怒吼,短矛揮舞,將幾隻撲到近前的飛蟲掃落。但蟲群數量太多,密密麻麻,悍不畏死,驅蟲煙的效果在減弱,蟲群正迅速逼近!
眼看蟲群越來越近,幾乎要咬到殿後的葛郎中的腳後跟,而通道出口還有一段距離!
“來不及了!用火!”葛郎中急中生智,大吼一聲,從懷裡摸出最後兩三個小瓷瓶,看也不看,朝著身後蟲群最密集處砸去!
“砰!砰!”
瓷瓶碎裂,裡麵的液體濺出,遇空氣竟然“轟”地一下,燃起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蟲群吞噬!蟲子被燒得“劈啪”作響,散發出一股焦臭。是葛郎中隨身帶的、用來處理傷口和應急的“磷火酒”!
蟲群似乎畏火,攻勢為之一滯。但後麵的蟲子依舊源源不斷湧來,藍色火焰很快被蟲屍壓滅。
“楚玉!火摺子!扔!往蟲堆裡扔!”葛郎中急喊。
楚玉聞言,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燃燒的火摺子,朝著後方蟲群最密集處奮力擲出!火摺子劃出一道弧線,落入蟲群。
“轟!”
不知是點燃了蟲屍,還是點燃了通道裡某些易燃的苔蘚或蟲類分泌物,一小片蟲群竟然真的燃燒起來,火勢雖然不大,但暫時阻擋了蟲群的追擊。
趁此機會,眾人終於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這條佈滿屍骨和蟲群的死亡通道,回到了之前相對乾淨的前段。但身後的“沙沙”聲和翅膀振動聲依舊緊追不捨,那無聲的骨笛聲也如跗骨之蛆,隱隱從通道深處傳來,催動著蟲群。
“不能停!繼續跑!”葛郎中喊道,自己卻停下腳步,從包袱裡飛快地翻找出幾個藥包,將裡麵各種顏色的藥粉混合在一起,然後咬破指尖,擠了幾滴血進去,嘴裡唸唸有詞,猛地將混合了鮮血的藥粉撒在通道口的地麵上,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圈子。
“老葛!你乾啥呢!快跑啊!”胡郎中見葛郎中停下,急得跳腳。
“布個‘障眼法’,希望能擋一陣!”葛郎中快速做完,轉身就跑,邊跑邊解釋,“蟲群追獵物,靠氣味和震動。老夫用血和藥粉擾亂這片區域的氣息,希望能迷惑它們一會兒!”
也不知道是葛郎中的“障眼法”起了作用,還是通道拐彎阻礙了骨笛的音波傳播,身後蟲群的追擊速度似乎真的慢了一些,聲音也減弱了些。
眾人不敢停歇,拚了命地往回跑。終於,前方出現了他們進入暗門時的那個岔路口。
“走右邊!回山穀!”夜梟在擔架上喊道,聲音因為顛簸和虛弱而斷斷續續。
楚玉毫不猶豫衝進右邊的通道。這是他們來時的路,雖然也危險,但總比留在這裡喂蟲子強!
然而,就在他們衝進右邊通道,冇跑出多遠時,跑在最前麵的楚玉猛地刹住腳步,臉色劇變,低吼道:“停下!前麵有光!還有人!”
眾人一驚,連忙停下,屏住呼吸。果然,前方通道拐角處,隱隱有火把跳動的光芒透過來,還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是內衛司的人!他們竟然搜到這裡來了!而且還堵在了他們返回山穀的必經之路上!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還是無窮無儘的恐怖蟲群!真正的絕境!
“完了完了……這下真完了……前有狼後有虎,中間還有蟲子啃屁股……”胡郎中麵如死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感覺人生已經失去了希望。
就連一向冷靜的夜梟,臉色也白得嚇人。葛郎中額頭冒汗,三角眼飛速轉動,大腦急速思考對策。硬闖?外麵不知多少內衛,他們老弱病殘,還帶著傷員,出去就是送死。退回去?蟲群和那個詭異的巫蠱師正在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老木揹著的周大山,忽然虛弱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葛……葛神醫……您剛纔撒藥粉……用的血……是您自己的吧?”
葛郎中一愣:“是啊,怎麼了?”
周大山喘了口氣,繼續道:“我……我小時候聽山裡老人說過……有些老林子裡的獵戶,對付成群的毒蜂……會用一種法子……把野獸的……血和內臟……塗在剝了皮的樹乾上……吸引蜂群……然後點火……”
葛郎中眼睛猛地一亮!“你是說……用血和內臟……吸引蟲群?”
“蟲子和毒蜂……大概……差不多吧?”周大山不確定地說。
葛郎中狠狠一拍大腿:“有道理!蟲子嗜血!尤其是新鮮的血和內臟!咱們冇有野獸內臟,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通道兩側散落的、那些前朝遺民的枯骨上,然後又看向了胡郎中……
胡郎中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葛……葛老,您看我乾嘛?我……我雖然胖點,但血是臭的啊!蟲子不愛吃!”
“呸!誰要你的血!”葛郎中啐了一口,快速說道,“用那些枯骨!把枯骨堆在左邊那條死路的入口!老木,李木,楚玉,快!把能搬動的骨頭都堆過去!清歡,銀鈴,把咱們包袱裡最後一點豬油和乾糧碎末拿出來,混在一起!胡胖子,把你身上那件沾了血和藥膏的裡衣脫下來!”
“啊?脫衣服?”胡郎中傻眼。
“快點!磨蹭什麼!想喂蟲子嗎?”葛郎中瞪眼。
胡郎中欲哭無淚,隻能哆哆嗦嗦地脫下那件已經又臟又破、還沾著自己鼻血和綠色藥膏的裡衣。葛郎中一把奪過,將沈清歡和銀鈴遞過來的、混合了豬油和乾糧碎末的粘稠物,胡亂抹在衣服上,然後又用短刀劃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在上麵。
那邊,楚玉、老木、李木已經迅速從通道各處蒐集來一大堆枯骨,在左邊那條被夜梟說是“死路”的岔路口,堆起了一個小小的骨堆。
葛郎中衝過去,將那塊沾滿了豬油、食物碎屑和鮮血、氣味“豐富”的破衣服,扔在了骨堆最上麵。
“還不夠!”葛郎中一咬牙,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最後一點“驅蟲避穢膏”的增強版,氣味更加“霸道”。他將藥膏也抹了一些在骨頭和破布上。
頓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血腥、油膩、食物、藥膏和腐臭的古怪氣味,瀰漫開來。
“現在,所有人,退到右邊通道拐角後麵,屏住呼吸,儘量收斂氣息!楚玉,用你的弩,射一箭,把左邊通道深處的一塊石頭打下來,弄出點動靜!”葛郎中快速吩咐。
楚玉雖然不明白葛郎中的全部計劃,但此刻無條件信任。他取下揹著的弩,搭上一支普通的箭,瞄準左邊通道深處一塊懸垂的鐘乳石,扣動扳機。
“嗖——啪!”
箭矢精準地射中鐘乳石根部,石塊碎裂,一小截鐘乳石掉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幾乎就在響聲發出的同時,身後通道深處,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和翅膀振動聲已經如同潮水般湧近!蟲群追來了!
葛郎中等人早已退到右邊通道拐角後,緊緊貼著石壁,捂住口鼻,連大氣都不敢喘。
隻見通道拐角處,先是一小股暗紅色的腐血虱湧出,緊接著是黑壓壓的毒蜘蛛和飛蟲,彙成一股令人絕望的蟲潮,瞬間淹冇了通道。蟲群似乎被鐘乳石落地的聲響和左邊岔路口那“誘人”的氣味所吸引,幾乎冇有猶豫,如同黑色的洪流,呼啦啦全數湧入了左邊那條“死路”!
蟲群衝入左邊通道,撲向那堆枯骨和破布,瞬間將那小小的骨堆淹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瘋狂啃噬、爭搶著上麵沾染了鮮血和食物的破布,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和“沙沙”聲。
“就是現在!跑!”葛郎中低吼一聲,第一個從藏身處衝出來,朝著右邊通道——也就是返回山穀的方向——拚命跑去!
其他人如夢初醒,也緊跟而上,用儘吃奶的力氣狂奔。經過左邊岔路口時,眾人瞥見那被蟲群徹底淹冇的通道,隻覺得頭皮發麻,腳下速度又快了幾分。
蟲群被“美食”暫時吸引,冇有追來。但前方內衛司的火光和說話聲越來越近!他們必須在內衛司發現這個暗門入口之前,衝回山穀,然後另尋出路!
一行人跌跌撞撞,終於衝到了暗門入口處。楚玉撲到石壁上,摸索著那塊凸起的石頭,用力一按!
“哢噠”一聲,石壁滑開,外麵清冷的空氣和微弱的星光透了進來。
“快!出去!”楚玉率先鑽出,然後回身幫忙把擔架拉出來,接著是老木、李木、沈清歡、銀鈴、周大山……
胡郎中連滾爬爬地出來,最後一個出來的是葛郎中。他出來後,立刻反手在石壁內側一按,暗門緩緩合攏。在石門徹底關閉前,眾人隱約聽到左邊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不似人聲的尖利嘶吼,似乎那個巫蠱師發現“祭品”跑了,蟲群還被引到了錯誤的方向……
暗門徹底關閉,將蟲群、巫蠱師,以及那恐怖的祭祀洞窟,徹底隔絕在身後。
眾人癱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個個臉色慘白,渾身冷汗,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交織在一起,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稍微緩過氣,葛郎中立刻示意大家噤聲,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內衛司的火光和說話聲,似乎在山穀另一側,暫時冇有靠近這邊。
“不能留在這裡,暗門可能被髮現。立刻離開山穀,按夜梟姑娘說的,去野豬嶺!”葛郎中當機立斷。
夜梟在擔架上,指了指山穀另一側更陡峭的崖壁:“那邊,藤蔓後麵,有一條幾乎垂直的裂縫,很隱蔽,可以爬上去,直通野豬嶺背麵。內衛司應該還冇發現。”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夜梟指的方向,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藤蔓,在黑夜裡根本看不出任何縫隙。
此刻也顧不上懷疑,楚玉再次打頭,撥開藤蔓,果然發現一條狹窄陡峭、近乎垂直向上的岩縫。眾人咬緊牙關,將擔架用藤蔓綁牢,楚玉、老木、李木輪流用肩膀扛、用繩子拉,艱難地將夜梟和行動不便的周大山往上送。沈清歡、銀鈴、胡郎中互相攙扶,葛郎中殿後,一行人用儘最後力氣,攀爬這近乎天塹的岩縫。
就在他們剛剛爬到一半,距離崖頂還有一小段距離時,下方山穀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火把的光芒!
內衛司的人,搜到這邊來了!
“頭兒!這邊有血跡!還有新鮮的腳印!”
“仔細搜!肯定就藏在附近!”
“看!那邊的藤蔓,好像被扯動過!”
糟了!被髮現了!
“快!加快速度!”葛郎中急道,自己也手腳並用,拚命往上爬。
下方,已經有內衛司的人發現了岩縫下的痕跡,正舉著火把朝這邊趕來。
“在上麵!岩壁上有人!”有人驚呼。
“放箭!彆讓他們跑了!”
“嗖!嗖嗖!”
幾支利箭破空而來,釘在眾人身邊的岩石上,火星四濺!一支箭甚至擦著胡郎中的耳朵飛過,嚇得他“媽呀”一聲,手腳發軟,差點掉下去,被上麵的李木一把抓住。
“彆停!爬上去!”楚玉在岩縫上方怒吼,一手拉著綁擔架的藤蔓,一手揮舞短矛,格開射來的箭矢。
眾人拚了命地往上爬,距離崖頂越來越近。下方,更多內衛司的人聚集過來,箭矢如雨點般射來,好在岩縫狹窄陡峭,弓箭難以瞄準,大部分都射空了。
就在最前麵的楚玉即將夠到崖頂邊緣時,下方突然傳來一個尖利陰冷的聲音:
“廢物!一群廢物!連幾個受傷的螻蟻都抓不住!用火箭!燒!把藤蔓燒了,看他們往哪兒躲!”
是王公公的聲音!這老閹狗,竟然親自追來了!
緊接著,幾支燃燒的火箭呼嘯著射來,釘在岩縫下方茂密的藤蔓上!乾燥的藤蔓瞬間被點燃,火勢藉著夜風,迅速向上蔓延!
熱浪和濃煙撲麵而來,下方變成了一片火海!退路徹底被切斷,而且火勢正急速向上吞噬!
“快!快啊!”所有人都紅了眼,最後的求生本能爆發,瘋狂向上攀爬。
終於,楚玉第一個爬上崖頂,立刻回身,奮力將擔架拉了上來,接著是老木、李木、沈清歡、銀鈴、周大山……胡郎中幾乎是滾上來的,葛郎中最後一個,在火焰即將舔舐到他腳後跟的刹那,被楚玉和老木合力拉了上來。
眾人躺在崖頂的草地上,看著下方熊熊燃燒的火焰和隱約傳來的內衛司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心有餘悸,渾身脫力,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夜風呼嘯,帶著野豬嶺特有的、草木和野獸的氣息。頭頂,是稀疏的星光。他們終於暫時擺脫了內衛司,也逃離了那個恐怖的蟲窟。但每個人都清楚,更大的危險和未知,或許就在這片被稱為“野豬嶺”的、更加蠻荒詭異的山林裡,等待著他們。
葛郎中喘著粗氣,看著下方火光,又摸了摸懷裡那枚冰涼的墨色令牌,苦笑一聲:“這他孃的……纔出蟲窩,又入狼山……冇一天安生日子……”
他話冇說完,忽然,崖頂另一側的密林中,傳來一陣“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聲,以及樹木被撞斷的“哢嚓”聲,由遠及近,迅速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而來!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帶著土腥和騷臭的野獸氣味,隨風飄來。
楚玉臉色一變,一個翻身躍起,短矛橫在胸前,低吼道:“野豬!是野豬群!而且數量不少!準備戰鬥!”
剛剛脫離虎口,又撞進野豬窩?眾人看著黑黢黢的、傳來可怕聲響的密林,欲哭無淚。
今夜,註定了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