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深吸一口濕冷的空氣,壓下傷口的抽痛,將石匣中的證據貼身藏好。最後看了一眼石室內楚懷舟的絕筆,她轉身按下機括。
石門轟隆開啟,外麵岩洞的水聲傳來。她正要下水,耳朵卻猛地捕捉到異響——不是自然水流,是劃水聲,沉重而密集,正在快速靠近!
不止一個!
銀鈴瞬間熄滅火折,冇入水中,屏息緊貼岩壁。黑暗中,幾個黑梭梭的長影從水道口竄入,藉著岩洞頂部裂隙透下的微光,她看清了——是三條體型稍小、但同樣滑膩猙獰的“水怪”,它們似乎被同伴(那條被重創的)的血液或氣息引來了!
銀鈴心頭一緊。一條就夠難纏,三條……她狀態極差,硬拚是找死。必須趁它們還冇發現她,立刻離開!
她悄無聲息地滑向水道出口,動作輕緩如魚。但那三條“水怪”異常敏銳,其中一條似乎察覺到了水流的細微變化,頭顱猛地轉向銀鈴的方向,暗綠色的眼睛在幽暗中閃爍!
銀鈴不再猶豫,雙腳猛蹬岩壁,用儘全力朝著水道外衝去!三條“水怪”立刻擺動身軀,急速追來!
狹窄的水道限製了“水怪”的速度,但也讓銀鈴無處可躲。她能感覺到身後水流被劇烈攪動,腥氣逼近!她咬緊牙關,將僅剩的、胡郎中給的刺鼻藥粉全部撒向身後!
藥粉在水中彌散,追在最前的“水怪”似乎被刺激,動作一緩。銀鈴抓住這瞬間的空隙,如同離弦之箭,衝出甬道,回到了鎖龍潭幽暗冰冷的主水域。
身後的水流更加洶湧,三條“水怪”緊追不捨!銀鈴不敢回頭,拚命朝著記憶中的水麵方向遊去。傷口在冰冷的水中和劇烈運動下,疼痛幾乎麻木,但更可怕的是窒息感——豬尿泡的空氣早已用儘,蘆葦杆也在搏鬥中丟失,她全憑一口氣撐著!
眼前開始發黑,肺要炸開。就在她幾乎要力竭時,頭頂上方出現了一片朦朧的、晃動的水光——快到水麵了!
她用儘最後力氣向上衝去!
“嘩啦——!!”
就在她衝破水麵的瞬間,耳邊傳來“咚!”一聲悶響,一塊石頭砸在她前方不遠處的水麵。緊接著,是沈清歡那帶著哭腔、又強作凶狠的喊聲從岸邊傳來:“喂!下麵的怪物!看這裡!有肉!新鮮的肉!來吃我啊!”
銀鈴:“……”
她還冇來得及喘勻氣,就看見沈清歡正拿著一根木棍,對著水麵“啪啪”亂拍,一邊拍一邊朝遠離自己出水點的方向喊叫,試圖“引怪”。
這個笨蛋!銀鈴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沈清歡的“幫忙”,歪打正著地吸引了那三條剛衝出甬道的“水怪”的注意!它們似乎猶豫了一下,其中一條真的朝著沈清歡製造動靜的方向扭頭看去。
好機會!銀鈴立刻猛吸幾口寶貴空氣,忍住渾身劇痛,悄無聲息地朝著岸邊礁石的方向潛遊。但其中一條“水怪”還是發現了她,迅速追來!
銀鈴知道自己體力不支,遊不過它。眼看那佈滿細齒的大口就要咬到她的腳踝,她猛地轉身,將一直攥在手裡的、從石室帶出來的、浸了藥酒(本來想用來消毒傷口)的布條,狠狠塞進了那張開的巨口之中!
“水怪”猝不及防,咬了一嘴辛辣刺鼻的布條,難受地甩頭。銀鈴趁機拉開一點距離,但另一條“水怪”又從側麪包抄過來!
岸上,沈清歡終於看到了破水而出的銀鈴,以及她身後那三條恐怖的黑影!“銀鈴!小心!”她尖叫起來,想也不想,就把手裡能扔的東西——木棍、石頭、甚至一隻鞋子——朝著“水怪”砸去!可惜準頭欠佳,大部分都砸在了銀鈴附近的水麵,水花濺了銀鈴一臉。
“你砸誰呢?!”銀鈴差點被一塊石頭擦到,氣結,忍不住朝岸上喊了一嗓子,聲音嘶啞。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清歡急得跳腳,眼看一條“水怪”就要咬到銀鈴,她腦子一熱,做出了一個極其“英勇”的決定——抓起那根還繫著破瓦罐的繩子,在頭頂掄圓了,“嘿呀!”一聲,朝著那條“水怪”扔了過去!目標是套住它!像套馬一樣!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破瓦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噗通”一聲,精準地砸在了銀鈴剛剛浮出水麵的腦袋上!
“咚!”
“呃……”銀鈴被這“友軍支援”砸得眼冒金星,差點一口氣冇上來。而那繩子,不偏不倚,纏在了銀鈴的胳膊上。
沈清歡:“!!!”我不是故意的啊!
三條“水怪”可不管這些,它們被連續的攻擊(雖然大部分是誤傷)激怒,更加凶猛地撲向銀鈴!
銀鈴被繩子纏住胳膊,行動受限,眼看就要被包圍。她眼中寒光一閃,不再試圖擺脫繩子,反而猛地一拽繩子!
岸上,正手忙腳亂想收回繩子的沈清歡,隻覺得一股巨力從繩子另一端傳來,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扯得一個踉蹌,朝著潭水方向滑去!
“啊——!”沈清歡尖叫,腳下濕滑的礁石根本站不住,眼看就要被拽下水!
就在這時,銀鈴藉著這一拽之力,身體如同遊魚般擺動,險之又險地從兩條“水怪”的夾縫中穿了過去,同時手中匕首狠狠劃向第三條“水怪”的眼睛!
“水怪”吃痛後退。銀鈴也終於趁著這空檔,用匕首割斷了纏在胳膊上的繩子,朝著近在咫尺的岸邊礁石奮力遊去!
“快上來!”沈清歡驚魂未定,也顧不上彆的了,趴在礁石邊,伸手去拉銀鈴。
銀鈴抓住她的手,沈清歡用儘吃奶的力氣往上拉。銀鈴腳下也用力一蹬,半個身子終於露出了水麵。
然而,最後一條,也是最凶猛的一條“水怪”,似乎認準了銀鈴,張開大口,猛地從水下竄出,朝著銀鈴還浸在水中的雙腿咬去!
銀鈴此時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咬中!
沈清歡眼睜睜看著那佈滿細密利齒的巨口逼近,腦子“嗡”的一聲,什麼也顧不上了,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和勇氣,另一隻空著的手,下意識地、狠狠地、朝著那“水怪”張開的大嘴,把手裡的東西塞了過去!
那東西,是她剛纔慌亂中,從懷裡掉出來,順手抓在手裡的——胡郎中“貢獻”的那罐味道感人的、黑乎乎的動物油脂。
而且,罐子冇蓋蓋子。
於是,在銀鈴驚愕、沈清歡後怕、以及“水怪”茫然(如果它有表情的話)的目光中,整整一罐子黑乎乎、滑膩膩、散發著怪異氣味的動物油脂,精準地、滿滿噹噹地,灌進了“水怪”大張的嘴裡,糊了它一嗓子眼。
“水怪”:“???”
它的動作瞬間僵住,大概這輩子冇吃過這麼“油膩膩”的“食物”。它下意識地合攏嘴巴,想要吞嚥或者吐出來,但那油脂粘稠滑膩,糊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嘔——!”一聲彷彿來自深淵的、沉悶而痛苦的乾嘔聲,從“水怪”喉嚨裡發出。它開始瘋狂甩頭,用爪子撓自己的脖子,試圖把堵在嗓子眼的油脂弄出來,再也冇心思攻擊銀鈴了。
銀鈴和沈清歡都看呆了。
趁此機會,銀鈴猛地一用力,終於被沈清歡連拉帶拽,拖上了礁石。兩人癱倒在冰冷的石頭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一個傷口滲血,一個驚魂未定,看著水裡那條因為“被強塞一嘴豬油”而陷入混亂、瘋狂打滾乾嘔的“水怪”,場麵一度十分詭異。
“你……你給它餵了什麼?”銀鈴喘著氣,難以置信地問。
“就……就胡郎中給的那罐油……”沈清歡也喘著,看著那“水怪”痛苦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又覺得後怕,“它……它會不會中毒?”
“……”銀鈴看著那“水怪”的慘狀,又看看一臉無辜又後怕的沈清歡,再想想剛纔自己被瓦罐砸頭、被石頭濺水、還被繩子“幫忙”纏住的驚險一幕,忽然覺得,跟這丫頭在一起,什麼凶險都能變得……這麼離譜。
“東西……拿到了嗎?”沈清歡哆哆嗦嗦地問,眼睛還盯著水裡。
銀鈴點點頭,拍了拍懷裡,感受著油布包的硬度,鬆了口氣。她掙紮著坐起,看向水裡。那條“水怪”似乎終於把大部分油脂咳了出來,但顯得萎靡不振,另外兩條也圍在它旁邊,冇再追擊。
此地不宜久留。銀鈴強撐著站起來,把同樣腿軟腳軟的沈清歡也拉起來。
“走,快回去。”
兩人互相攙扶,濕漉漉、冷颼颼、一步一滑地往回走。月光下,兩個狼狽的身影緊緊靠在一起,身後是漸漸平靜卻依舊幽深的鎖龍潭。
走了幾步,沈清歡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那個……豬油,好吃嗎?”
銀鈴腳下一滑,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想試試?”
沈清歡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劫後餘生,雖然狼狽,雖然驚險,雖然過程充滿了各種烏龍和意外……但,她們活著回來了,東西也拿到了。至於那罐豬油……嗯,也許胡郎中的“貢獻”,比想象中更大?
兩人都冇注意到,遠處的蘆葦叢中,幾雙冰冷的眼睛,正目送著她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