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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夜半驚魂,又遇“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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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驢破車,吱吱呀呀,行進在鎮外偏僻的土路上。天色漸晚,暮色四合,遠處三岔鎮方向的濃煙已看不清,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焦糊味。寒風穿過光禿禿的枝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車內,楚玉的呼吸越來越重,臉色潮紅,額頭滾燙,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偶爾會含糊地吐出幾個字,聽不真切。沈清歡用濕布巾不斷給他擦著額頭和脖頸,心裡焦急萬分。風寒發熱加上內傷未愈,又經這一路顛簸驚嚇,病情來勢洶洶。

“楚公子燒得厲害,得儘快找個地方安穩下來,好好用藥調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周大山一邊小心駕車,儘量避開路上的坑窪,一邊憂心忡忡地回頭說道。

“我知道,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沈清歡掀開車簾向外望去。土路崎嶇,兩側是荒蕪的田野和雜樹林,遠處山影朦朧,看不到半點燈火。離開大路已經走了快一個時辰,徹底進入了荒郊野嶺。

趙石和李木擠在車廂另一角,又冷又怕,抱著包袱瑟瑟發抖。驢車每一次顛簸,都讓楚玉無意識地皺緊眉頭,發出痛苦的悶哼。

“不能再走了!”沈清歡當機立斷,“楚玉受不住顛簸了。周伯,看看附近有冇有能避風的地方,破廟、山洞、哪怕是看瓜的窩棚都行,先停下,生火取暖,給他熬藥!”

周大山藉著微弱的月光極目遠眺,指著右前方一片黑黢黢的輪廓:“那邊好像有片林子,林子邊上……像是有個房子,看不清是不是廟。”

“就那裡!過去看看!”

驢車調轉方向,離開土路,在坑窪不平的野地裡又顛簸了一刻鐘,終於靠近了那片林子。果然,在林邊空地上,孤零零矗立著一座低矮的建築,黑瓦黃泥牆,大半邊都塌了,看樣子的確是個廢棄的土地廟,規模很小,但至少有個屋頂能擋風遮雨。

廟門早就冇了,裡麵黑洞洞的。周大山勒住驢,提著柴刀率先進去查探了一番,出來道:“冇人,也冇野獸,就是破得很,到處漏風,但生堆火將就一晚還行。後院有口井,不過早就乾了。”

“就這兒了!”沈清歡立刻招呼趙石李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楚玉抬進廟裡。廟內果然破敗不堪,神像倒塌,蛛網遍佈,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枯葉。但好在主殿的屋頂還算完整,有一角牆壁也相對完好,能擋住些北風。

幾人迅速清理出一塊地方,鋪上乾草和那件厚棉襖,讓楚玉躺下。周大山和趙石去附近撿柴火,李木用破瓦罐從乾涸的井裡颳了點殘雪,沈清歡則拿出在鎮上買的草藥,準備生火熬藥。

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在破廟中央燃起,橘黃色的火焰跳動著,帶來了溫暖和光亮,也驅散了廟裡的一部分陰森寒氣。瓦罐架在火上,雪水融化,草藥的苦澀氣味慢慢瀰漫開來。

沈清歡守在楚玉身邊,不時給他喂點溫水,用冷布巾敷額。楚玉燒得有些糊塗,偶爾會抓住沈清歡的手,喃喃地喊著“娘”,或者含糊地說著“盒子……不能丟……”之類的囈語。沈清歡心裡發酸,隻能低聲安慰。

藥熬好了,沈清歡小心地吹涼,一點點喂楚玉喝下。或許是藥物起了作用,也或許是溫暖的環境讓人放鬆,楚玉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發著燒,但不再說胡話,沉沉昏睡過去。

沈清歡稍稍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又累又餓,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周大山拿出冰冷的烙餅,在火上烤了烤,分給大家。就著熱水,啃著乾硬的烙餅,在這荒郊野嶺的破廟裡,竟也讓人覺得是頓難得的美餐。

“今晚輪流守夜,我守上半夜,周伯守下半夜,趙大哥李大哥抓緊休息。”沈清歡安排道。經曆了這麼多事,她不敢有絲毫大意。

夜深了,寒風從破廟的縫隙鑽進來,嗚嗚作響,像是鬼哭。篝火劈啪燃燒著,映照著幾人疲憊而警惕的臉。趙石和李木互相靠著,很快發出鼾聲。周大山抱著柴刀,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閉目養神。沈清歡守在楚玉旁邊,強打精神,耳朵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除了風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淒厲瘮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沈清歡眼皮開始打架,上半夜快要熬過去時——

“沙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從破廟外麵傳來,似乎就在廟牆根下!

沈清歡一個激靈,瞬間清醒,輕輕碰了碰周大山。周大山也立刻睜開眼,手握緊了柴刀,對沈清歡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彆動,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透過破敗的門框向外窺視。

月光黯淡,外麵黑漆漆一片,隻能看到樹木模糊的影子。那“沙沙”聲時斷時續,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枯葉上慢慢爬行,又像是……人的腳步聲,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周大山臉色凝重,對沈清歡比了個“二”的手勢,又指了指耳朵,示意她仔細聽。

沈清歡屏住呼吸,果然,除了那“沙沙”聲,還有極輕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聲音,以及……壓抑的呼吸聲!真的有人!而且就在廟外,似乎正貼著牆根移動,目標很可能是廟門或者破窗!

是黑衣人追來了?還是山賊?或者……是這荒郊野嶺的剪徑毛賊?

周大山對沈清歡做了個“抄傢夥”的手勢,自己則緩緩抽出了柴刀,身體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沈清歡也悄悄摸起手邊一根結實的粗木棍,心跳如擂鼓。趙石和李木也被緊張的氣氛驚醒,迷迷糊糊剛要開口,被沈清歡嚴厲的眼神製止,兩人連忙捂住嘴,驚恐地縮到楚玉旁邊,也各自摸起了順手的“武器”——半塊磚頭和一根燒火棍。

廟裡一片死寂,隻有篝火偶爾劈啪一聲。廟外那輕微的聲響越來越近,似乎已經到了廟門口,停住了。

然後,是長時間的沉默,隻有風聲嗚咽。

就在沈清歡以為對方是不是走了的時候——

“砰!”

一聲悶響,破廟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猛地竄了進來!動作迅捷,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身手不弱!

藉著篝火的光亮,沈清歡看清了來人。這是兩個穿著夜行衣、黑巾蒙麵的漢子,手裡都提著明晃晃的鋼刀,眼神凶悍,一進門,目光就快速掃過廟內眾人,尤其是在昏迷的楚玉和地上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黑衣人的統一裝束,也不是山賊的雜亂打扮,更像是……職業的匪徒或殺手!

“把值錢的東西和那個病秧子交出來!饒你們不死!”左邊那個略高的蒙麪人壓低聲音喝道,聲音嘶啞難聽,鋼刀指向周大山。右邊矮胖的則堵住了門口,防止有人逃跑。

果然是衝著他們來的!而且知道楚玉是“病秧子”,目標明確!

周大山橫跨一步,擋在沈清歡和楚玉身前,柴刀橫在胸前,沉聲道:“各位好漢,我們隻是逃難的窮苦人,身上冇錢,車上那位是我家公子,病重不起,還請好漢高抬貴手。”他想試探一下,也希望能用話穩住對方。

“少廢話!”高個匪徒獰笑一聲,“冇錢?冇錢能雇得起驢車?能穿得起細棉布?(指楚玉身上沈清歡給他換上的那件)識相的,把包袱和那小子留下,滾出去!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

話音未落,他竟不再囉嗦,身形一動,鋼刀帶著寒風,直劈周大山麵門!竟是二話不說,直接下殺手!那矮胖匪徒也同時揮刀,砍向想要從側麵偷襲的趙石!

周大山不愧是老獵戶,臨危不亂,柴刀一格,架開劈來的鋼刀,但對方力道十足,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趙石更是不堪,手裡的半塊磚頭“當”的一聲被鋼刀磕飛,嚇得他連滾帶爬躲到神像後麵。李木舉著燒火棍,哆哆嗦嗦不敢上前。

兩個匪徒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高個主攻周大山,刀刀狠辣,矮胖的則遊走補刀,不讓沈清歡和李木有機會幫忙。周大山雖然悍勇,但柴刀對鋼刀本就吃虧,加上年紀大了,又要分心保護身後,很快就落了下風,手臂、肩膀接連被劃出幾道血口子。

“周伯!”沈清歡大急,眼看周大山就要支撐不住,她心急如焚,目光急掃,忽然看到火堆旁那個熬過藥的破瓦罐,裡麵還有小半罐滾燙的藥渣和殘汁!

來不及多想!沈清歡抄起瓦罐,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正背對著她、揮刀猛攻周大山的那個高個匪徒的後腦勺,狠狠砸了過去!同時大喊一聲:“看暗器!”

高個匪徒聽到腦後風聲,下意識側身回頭,隻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迎麵飛來,他以為是磚頭石塊,揮刀去格——

“啪嚓!”

瓦罐應聲而碎!裡麵的滾燙藥渣和殘汁,劈頭蓋臉,淋了他滿頭滿臉!

“啊——!我的眼睛!”高個匪徒猝不及防,被滾燙的藥汁濺入眼睛,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手中鋼刀“哐當”落地,雙手捂著臉,痛苦地踉蹌後退。

“大哥!”矮胖匪徒見狀一驚,攻勢稍緩。周大山抓住機會,柴刀猛地橫掃,逼退矮胖匪徒,然後一個箭步上前,狠狠一腳踹在捂臉慘叫的高個匪徒肚子上,將其踹翻在地。

“點子紮手!風緊扯呼!”矮胖匪徒見勢不妙,虛晃一刀,逼退想要衝上來的李木(其實是李木自己撞過來的),轉身就想往門外跑。

“想跑?”沈清歡哪能讓他跑了去報信,情急之下,看到地上那包因為之前要熬藥而拿出來的、還剩不少的魚腥草!她抓起一把魚腥草,也顧不得那沖鼻的氣味,朝著矮胖匪徒的臉就用力扔了過去,同時大喊:“看毒粉!”

矮胖匪徒聽到“毒粉”,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閉眼扭頭躲避。那魚腥草雖然冇什麼殺傷力,但味道極其“感人”,又是在驚慌之下撲麵而來,頓時糊了他一臉,濃烈的腥澀味直衝口鼻!

“嘔——!什麼鬼東西!”矮胖匪徒被這“生化攻擊”搞得一陣乾嘔,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的功夫,緩過氣來的周大山已經撲倒,柴刀刀背狠狠砸在他後頸上!矮胖匪徒悶哼一聲,軟軟倒地,暈了過去。

而被燙傷眼睛的高個匪徒,還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嚎叫。周大山上前,用柴刀抵住他喉嚨,厲聲喝問:“說!誰派你們來的?怎麼找到這裡的?”

“啊!我的眼睛!好痛!是……是道上的兄弟遞的話,說……說這附近有肥羊,帶著個病秧子,身上有值錢貨……在土地廟落腳……我們哥倆就想來撈一票……好漢饒命!饒命啊!”高個匪徒疼得語無倫次,一股腦全說了。

道上的兄弟遞話?沈清歡和周大山對視一眼,心中一沉。看來他們的行蹤還是暴露了,有人在黑道上懸賞或者散佈了訊息!這下麻煩了,恐怕不止這一撥人!

“遞話的人什麼樣?怎麼認出我們的?”周大山刀鋒往前送了送。

“不……不知道啊!是……是‘瘸腿老六’傳的話,他就說……有驢車,一老一少,還有個躺著的病秧子,在鎮西這邊來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好漢,饒了我吧,我眼睛要瞎了……”高個匪徒哀嚎著。

問不出更多了。周大山看向沈清歡,用眼神詢問怎麼辦。

沈清歡看著地上慘叫的匪徒和昏迷的另一個,又看看還在昏睡的楚玉,心念急轉。殺了?下不去手,也怕惹上更大的麻煩。放了?他們肯定會去報信,引來更多追兵。

“捆起來,堵上嘴,扔到廟後那口乾井裡!”沈清歡咬牙道。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既不讓兩人跑掉報信,也不至於立刻要了他們的命,至於他們會不會在井裡凍死餓死,或者被後來者發現,那就看他們的造化了。亂世之中,對要殺自己的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周大山點頭,和沈清歡一起,用匪徒自己的腰帶和撕下的衣襟,將兩人捆成粽子,又用破布塞住嘴,然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兩人拖到廟後,丟進了那口早就乾涸的深井裡。井底傳來沉悶的落地聲和嗚嗚的掙紮聲,很快又被風聲掩蓋。

處理完匪徒,幾人回到廟裡,都驚魂未定,身上沾了血和塵土,狼狽不堪。周大山手臂和肩膀的傷口不深,但需要包紮。沈清歡用燒開的水給他清洗傷口,又用從楚玉皮囊裡找出的金瘡藥敷上,撕下乾淨裡衣包紮好。

“此地不宜久留,天一亮我們就走。”周大山忍著痛道。

沈清歡點頭,剛經曆一場搏殺,誰也冇了睡意。篝火添了柴,重新旺起來。沈清歡守著楚玉,周大山包紮好傷口後,也強打精神守夜。趙石和李木則抱在一起,後怕得瑟瑟發抖。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他們以為暫時安全,準備捱到天亮時,破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叮鈴……叮鈴……

聲音輕盈,節奏奇特,不像是掛在牲口脖子上的鈴鐺,倒像是……腳環或者手環上的小鈴鐺,隨著某種韻律輕輕搖動。

緊接著,一個婉轉柔媚,卻又帶著一絲空靈詭異的女聲,幽幽地飄了進來,像是在哼唱,又像是在吟誦:

“月黑風高夜,荒村破廟寒……既有貴客至,何不共盞歡?”

聲音飄飄忽忽,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又彷彿就在耳邊!在這剛經曆廝殺的荒郊破廟,深更半夜,突然出現這樣一個聲音,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誰?!”周大山猛地站起,抄起柴刀,厲聲喝道。沈清歡也抓起木棍,心臟狂跳。趙石和李木更是嚇得縮成一團,牙齒咯咯打顫。

廟門外,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藉著月光和篝火,依稀可見那是一個穿著色彩鮮豔、式樣奇特裙裝的女子,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一串銀鈴。她臉上蒙著輕紗,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眼波流轉,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廟內如臨大敵的幾人。

“喲,好大的火氣。”女子輕笑一聲,聲音依舊柔媚,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性,“剛殺了人,就這麼緊張作甚?放心,我跟下麵井裡那兩個廢物,不是一路的。”

她竟然知道井裡有人!沈清歡心中駭然。這女子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

“你到底是什麼人?想乾什麼?”沈清歡強作鎮定,擋在楚玉身前。

女子目光在沈清歡臉上轉了一圈,又在昏迷的楚玉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沈清歡放在楚玉身邊、裝著圖紙模型的包袱上,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女子款款向前走了一步,鈴鐺輕響,“重要的是……你們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或者說,是有人托我,來取一樣東西。”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楚玉,又似乎是指向他身邊的包袱,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把那個盒子交出來,我或許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屍哦。”

盒子?又是盒子!沈清歡瞳孔驟縮。這女子,也是衝著那個“奇怪的木盒”來的?可楚玉身上根本冇有盒子!難道……她指的是自己包袱裡那些零件?還是說,她找的盒子,在彆處?

不等沈清歡回答,那蒙麵女子似乎已不耐,輕笑一聲,身形一晃,竟然如同鬼魅般,朝著廟內飄了進來!同時,她手腕一翻,幾點幽藍色的寒芒,悄無聲息地射向周大山和沈清歡!

速度之快,動作之詭異,遠超剛纔那兩個匪徒!

沈清歡隻覺眼前一花,心中警鈴大作:這次,是真的遇到“硬茬子”了!這女人,絕不是普通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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