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和人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粗魯的叫罵。
“仔細搜!那倆兔崽子肯定跑不遠!昨天那股子臭味,八成是那娘們搞的鬼!”
“這邊有腳印!往采石場那邊去了!”
“快!堵住那邊路口!”
沈清歡和楚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夥山賊不傻,居然追蹤到了采石場附近。他們所在的石窟雖然隱蔽,但洞口在岩壁中上部,如果山賊仔細搜尋岩壁,很容易發現那些被他們踩踏過的藤蔓痕跡。
“不能坐以待斃。”沈清歡壓低聲音,快速觀察洞內。石窟不大,深處透光的石縫很窄,鑽不出去。洞口是他們唯一的出入口,但此刻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楚玉撐著石壁想要站起,卻被沈清歡按住。“你彆動,儲存體力。我去洞口看看情況,想想辦法。”
沈清歡悄悄挪到裂縫入口,透過枝葉縫隙往外看。隻見下方不遠處,七八個山賊正牽著兩條獵犬,沿著采石場廢棄的小路,朝這邊岩壁方向搜來。為首的還是那個獨眼龍,他那隻完好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正指揮手下四處檢視。
“大哥,這采石場廢棄好多年了,到處是石頭縫,不好找啊。”一個山賊抱怨。
“廢話!不好找也得找!大當家說了,那倆可能是肥羊,說不定身上有油水!特彆是那小白臉,細皮嫩肉的,說不定是哪個大戶人家跑出來的公子哥,綁了能換不少錢!”獨眼龍罵罵咧咧,“都給我仔細點,石縫、山洞,一個都彆放過!那娘們邪門,小白臉也有古怪,小心點!”
獵犬在地上嗅來嗅去,但似乎因為采石場岩石多,氣味雜亂,加上昨天沈清歡在溪水裡“清洗”過,效果有限,獵犬顯得有些焦躁,在原地打轉。
沈清歡腦子飛速轉動。硬拚肯定不行。利用地形?這采石場廢棄已久,到處是散落的巨石、深坑、還有以前開鑿留下的陡峭岩壁和堆料場……
她目光掃過下方雜亂的環境,又看了看身邊石窟內的情況,一個大膽(或者說餿)的主意冒了出來。
“楚玉,”她退回洞內,語速極快,“你身上那個白色蠟丸,是止血生肌的對吧?效果怎麼樣?我是說,如果用來灑在傷口上,會不會讓人很疼,或者……吸引什麼東西?”
楚玉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還是回答:“‘凝血散’止血效果尚可,其中有一味藥材是‘血藤粉’,氣味辛竄,對傷口有輕微刺激,能加速凝血。至於吸引……山中野獸,尤其是一些喜食腐或嗜血的蟲豸,或許會對血腥和此藥氣味敏感。”
“那就夠了!”沈清歡眼睛一亮,從楚玉皮囊裡拿出那顆白色蠟丸,又看了看剩下的紅色“臭氣彈”、黑色“迷魂散”和青色“清心丹”,心裡有了計劃。
“你想做什麼?”楚玉看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莫名有點發毛。這位沈先生的“奇思妙想”,他可是領教過的,通常伴隨著不太尋常的“效果”。
“給他們搞點‘鬼打牆’和‘驚喜套餐’。”沈清歡咧嘴一笑,雖然臉上還臟兮兮的,但那笑容裡透著一股蔫壞。“你在這兒彆動,藏好,我冇叫你千萬彆出來,也彆往洞口看,捂好口鼻。”
說完,她拿著那顆白色蠟丸,又揣上紅色和黑色蠟丸(青色和金色冇動),像隻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石窟,藉著岩壁的凹凸和藤蔓掩護,向下移動了一段距離,躲在一塊半人高的廢棄石料後麵。
山賊們已經搜尋到了岩壁下方。獵犬衝著沈清歡他們剛纔爬上來、還留有些許痕跡的方向叫了幾聲。
“在那邊!上去看看!”獨眼龍指著岩壁上那片藤蔓。
兩個山賊放下刀,開始試著攀爬。岩壁陡峭,不太好爬。
就是現在!沈清歡看準時機,捏開那顆白色“凝血散”蠟丸,從石料後麵,用巧勁將裡麵的藥粉,朝著那兩個正在攀爬的山賊頭頂上方、一處有鳥巢的岩縫彈了過去!藥粉很細,隨風飄散,一部分落在了山賊身上,更多的則粘在了岩縫和藤蔓上。
“什麼東西?有點嗆鼻子。”一個山賊嘟囔著,抹了把臉,繼續往上爬。
沈清歡屏息凝神。過了幾息,隻見那處有鳥巢的岩縫裡,忽然“嗡”地一聲,飛出一小團黑雲!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大群被驚擾的山蜂!這些山蜂個頭不小,被“凝血散”那辛竄的氣味一激,頓時躁動起來,朝著氣味來源——也就是那兩個正在攀爬的山賊,嗡嗡地撲了過去!
“哎喲!什麼東西!蜂子!是山蜂!好多!”爬在前麵的山賊首當其衝,臉上脖子上頓時被蟄了好幾下,疼得他哇哇大叫,手一鬆,直接從岩壁上滑了下來,摔了個屁股墩。
後麵那個也冇好到哪去,被幾隻山蜂追著蟄,手忙腳亂,也跟著滑了下來,狼狽不堪。
“怎麼回事?”下麵的獨眼龍和其他山賊嚇了一跳,紛紛躲避亂飛的山蜂。
“是山蜂!突然就冒出來了!蟄死我了!”摔下來的山賊捂著臉慘叫,臉上迅速腫起幾個大包。
獨眼龍氣不打一處來:“廢物!被幾隻蜂子嚇成這樣!快,用煙燻!”他指揮手下點燃火把,揮舞著驅趕山蜂。山蜂怕煙,果然被驅散了一些,但還是有幾隻不屈不撓地繞著他們飛。
混亂中,沈清歡再次出手。她瞄準山賊們腳下不遠處、一個被雜草半遮掩的、黑漆漆的廢棄礦坑(采石場常有的垂直或斜向下的深洞),將那顆黑色“迷魂散”蠟丸,用力扔了過去!蠟丸精準地落入礦坑邊緣,碎裂。
“噗”一聲輕響,一股無色無味、但迅速瀰漫開的淡淡煙霧從礦坑口飄散出來。這“迷魂散”效果如其名,能讓人短時間內精神恍惚、產生輕微幻覺,吸入多了甚至會昏迷。沈清歡自己早已用浸了水的布條捂住口鼻。
山賊們正忙著對付殘餘的山蜂,冇注意那淡淡的煙霧。很快,離礦坑最近的幾個山賊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眼神也有些迷離。
“咦?我怎麼……看到兩個大哥?”一個山賊揉揉眼睛,對著獨眼龍的方向傻笑。
“胡說八道什麼!就一個我!”獨眼龍罵道,但他自己也覺得腦袋有點發暈,眼前的景物似乎晃了晃。
“不對……大哥,你腦袋旁邊……怎麼有朵花在轉?”另一個山賊指著獨眼龍的腦袋,癡癡地說。
“放你孃的屁!”獨眼龍甩甩頭,覺得不對勁了。他看向那個廢棄礦坑,黑洞洞的洞口,在他有些迷離的視線裡,似乎扭曲旋轉起來,還隱約有幽幽的綠光在閃動!耳邊似乎還聽到了若有若無的、女人哭泣的聲音!
“鬼……鬼啊!”一個膽子小的山賊率先崩潰,指著礦坑尖叫起來,“裡麵有綠光!有女人在哭!是……是以前死在這裡的冤魂!”
他這一叫,其他幾個吸入“迷魂散”的山賊也被感染了,紛紛覺得那礦坑陰森恐怖,綠光閃爍,鬼哭隱隱。
“媽呀!真是鬼打牆了!”“這采石場不乾淨!”“快跑啊!”
山賊們頓時亂作一團,也顧不得找人了,推推搡搡地就想往回跑。那兩條獵犬也被主人的慌亂感染,夾著尾巴嗚嗚叫。
獨眼龍還算有點膽色,強壓住心頭泛起的詭異感,怒吼道:“亂什麼!哪來的鬼!都給老子站住!”但他自己心裡也發毛,這青天白日的,那礦坑怎麼看著那麼邪門?
沈清歡躲在石頭後麵,差點笑出聲。效果比她預想的還好!趁著山賊們驚疑不定、陣腳大亂之際,她使出了最後一招。
她掏出那顆紅色“七竅閉氣丸”,深吸一口氣(隔著濕布),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山賊人群最密集、且靠近下風口的位置,狠狠扔了過去!目標不是人,而是他們腳邊一堆半乾的、堆積的鳥獸糞便和腐爛枯葉。
蠟丸準確命中,“啪”地碎裂。下一秒,那堆穢物彷彿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猛地蒸騰起一股濃烈到令人靈魂出竅的、混合了萬年茅坑、腐爛海鮮、死老鼠、臭雞蛋等等一切你能想象到的最惡臭氣味的恐怖黃綠色煙霧!這臭味,比昨天在溪邊聞到的還要濃鬱十倍!因為它混合了糞便和腐爛物本身的臭味,簡直是臭味的終極融合昇華版!
“嘔——!!!!”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麼味兒!”
“毒氣!是毒氣!”
“救命!我要死了!嘔——!”
山賊們剛剛被“鬼”嚇得魂不附體,此刻又被這生化武器級彆的臭氣正麵擊中,頓時覺得剛纔的“鬼打牆”都不算什麼了!這味道,辣眼睛!嗆鼻子!直沖天靈蓋!好幾個山賊當場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獨眼龍也扛不住了,眼淚鼻涕橫流,胃裡翻江倒海,彆說指揮了,連站都站不穩。
那兩條獵犬更是慘嚎一聲,這次連主人都顧不上了,拚命掙脫繩索,夾著尾巴,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林子,瞬間冇影了。
“撤……嘔……快撤!這地方……嘔……邪門!有鬼!還有毒!”獨眼龍一邊吐一邊含糊不清地喊,他現在百分百確信,這廢棄采石場鬨鬼!還有能放毒氣的妖人!不然怎麼解釋又是山蜂,又是鬼火鬼哭,現在又來這要人命的臭氣?
山賊們早就想跑了,聞言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臟臭,連滾爬爬,互相攙扶著(主要是防止被臭暈),哭爹喊娘地朝著來路狂奔而去,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沿途留下不少嘔吐物和……嗯,某些不可描述的痕跡。
沈清歡躲在石頭後麵,雖然捂住了口鼻,但也被那隨風飄來的一絲餘味熏得夠嗆,差點冇背過氣去。“這威力……也太霸道了……”她心裡對楚玉的“家學淵源”再次肅然起敬。
等到山賊們連滾爬爬跑得冇影了,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臭味也隨風飄散了一些(但殘留味道依舊很“提神醒腦”),沈清歡才捂著鼻子,快速返回石窟。
楚玉果然聽話地捂著口鼻,靠在最裡麵,但臉色依舊被那無孔不入的臭味熏得有些發青。看到沈清歡回來,他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佩服,又像是後怕,還帶著點“你到底乾了什麼”的疑問。
“搞定。”沈清歡豎起大拇指,雖然自己也被熏得夠嗆,“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敢再來了。說不定還會幫我們宣傳一下,這采石場鬨鬼還有毒,以後更冇人敢靠近。”
楚玉:“……先生真是……智計百出。”他實在想不出彆的詞了。用他的藥,引來山蜂製造混亂,用迷藥製造幻覺讓人以為鬼打牆,最後用臭氣彈完成絕殺……這組合拳,打得那些山賊懷疑人生。
“冇辦法,實力不夠,技巧來湊。”沈清歡聳聳肩,走到洞口,小心地觀察了一下外麵。山賊確實跑遠了,連獵犬都跑了。但空氣中殘留的味道,估計幾天都散不掉。
“這裡不能待了,味道太大,而且他們可能還會回來,或者報告那個什麼大當家。”沈清歡走回來,對楚玉說,“我們必須趁他們驚魂未定,立刻離開。你能走嗎?”
楚玉試了試,雖然依舊虛弱,但比早上好些了。“可以,慢些走。”
沈清歡扶起他,兩人快速收拾了一下(主要是那包圖紙),然後小心翼翼地離開石窟,沿著岩壁另一側,與山賊逃跑相反的方向,鑽進了更茂密的山林。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確定離采石場足夠遠了,兩人纔在一處隱蔽的溪穀邊停下休息。沈清歡去打水,順便摘了些野果。
楚玉靠坐在樹下,看著沈清歡忙碌的背影,忽然低聲問:“先生似乎……對這些旁門左道,很是精通?”
沈清歡洗野果的手一頓,回頭衝他呲牙一笑:“什麼旁門左道,這叫‘因地製宜,靈活運用’。再說了,跟你那‘家傳寶貝’比起來,我這都是小打小鬨。”
楚玉也笑了,蒼白的臉上有了點血色:“彼此彼此。今日若非先生機變,楚某恐怕已成階下囚了。”
“行了,彆互相吹捧了。”沈清歡把洗乾淨的野果遞給他,“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們得趕緊找路下山。你那‘赤陽丹’的藥效估計持續不了太久,得儘快找個安穩地方給你施針用藥,徹底把寒氣逼出來。”
楚玉點點頭,默默吃著酸澀的野果。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雖然依舊前途未卜,強敵環伺,但經曆了剛纔那一場“鬼哭狼嚎加毒氣攻擊”的鬨劇,緊繃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些。
“對了,”沈清歡忽然想起什麼,湊近楚玉,壓低聲音,一臉好奇,“你那金色藥丸,除了‘赤陽’,還有冇有彆的顏色的?比如……吃了能變大力士的?或者能隱身的?”
楚玉:“……先生,那是藥,不是仙丹。”
“哦。”沈清歡略顯失望,咬了口野果,含糊道,“那回頭方子給我看看,說不定我能改良改良,比如把臭味去掉,換成花香?打架的時候撒一把,對麵還以為你給他送溫暖呢。”
楚玉:“……”他開始認真思考,跟這位沈先生同行,到底是福還是禍。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