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盤坐舟中,感受著這驚人的速度,不由讚道:“這飛舟當真不凡。”
王龍操控著飛舟,麵色沉靜,隻道:“消耗亦是不凡。若非長途趕路,尋常不會動用。”他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雲海山河,語氣平淡地補充,“當年持有它的那人,身份應當不低,可惜……至死也冇能發揮它十之一二的速度。”
李天玩笑道:“大師兄這是撿到寶了。”
王龍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算是笑了。他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無垠的天地,淡淡道:“刀口舔血,拿命換的,算不得撿。”
飛舟沉默地穿行,下方地貌逐漸變化,青州的蔥鬱山林被拋在身後,過渡地帶的荒蕪山巒與巨大裂穀開始顯現。
一天後,飛舟抵達玄州地界邊緣。王龍望著下方逐漸清晰的山川輪廓,轉頭對身旁的小師弟說道:“小師弟,我們在此處先降落,再前往西城。這飛舟太過顯眼,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天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他心中清楚,若是這飛舟貿然闖入玄州地界,極有可能引來那些隱世老怪的注意。雖說他們自己未必瞧得上眼,但難保不會順手奪去,賜予自家後輩。
就在這時,王龍手勢一沉,將飛舟高度略降幾分,隨即抬手一揮。那龐大的飛舟頓時化作一道流光,倏然冇入他指間的儲物戒指中。
飛舟驟然消失,失重感隻一瞬便被他們自身神力托舉,兩人禦風而立。
下方是一片荒蕪的山巒,怪石嶙峋,深穀縱橫。此時正值黃昏,夕陽將雲層染成血色,投下的光影將那些陡峭山脊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模樣,更添幾分蒼涼。
兩人身形在空中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朝西城而去。
風聲在兩人耳邊呼嘯,下方的荒蕪山巒化作模糊的墨色線條向後飛掠。
約莫一炷香後,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巨城的輪廓在昏黃的暮色與瀰漫的塵埃中逐漸顯現,城牆宛若連綿的山嶺。
整座城池,就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之上,像沉睡的太古凶獸,在暮色中無聲地吞吐著蒼茫的氣息。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一種沉重的壓迫感。那並非來自某位具體的強者威壓,而是無數歲月、無數修士在此生息、爭鬥、沉澱下來的一種龐雜而混亂的“勢”,混雜在風沙與塵土之中,撲麵而來。
兩人速度減緩,落在西城巨大的城門前。
巨大的城門敞開,人來人往,各種奇裝異服的修士穿梭不息,氣息強弱不一,卻都帶著一種此地特有的粗糲與警覺。
繳納了入城的靈石,兩人隨著人流踏入城內。
兩人熟悉地穿過幾條繁華的街巷,最終朝南方拐入一條僻靜的小巷,最終來到上次他們聯絡幾師兄弟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
推開小門,兩人走進院子,四周依舊是幾張陳舊的桌子和石凳。同時,陣法結界籠罩住整個院子。
大師兄還是像上次那樣,手中多了一枚玉簡,指尖神力湧動,在玉簡上刻畫了幾道符文。
片刻後,玉簡微微一亮,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天際,消失不見。
王龍收回目光,看向李天:“訊息已經發出。他們收到後,會儘快趕來彙合。”
李天點頭,走到院中一棵老樹下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雖隻是短暫趕路,但他習慣性地保持自身處於最佳狀態。王龍則靠在對麵的石凳上,雙手抱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院落的每一個角落,如同最警惕的守衛。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院外傳來的市井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過濾,顯得遙遠而模糊。夕陽最後的光輝徹底隱冇在地平線下,夜幕降臨,玄州的夜空似乎格外深邃,星辰稀疏,卻異常明亮。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王龍忽然睜開眼,低聲道:“來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兩道身穿暗色長衣的身影閃身而入,迅速合上院門。結界微微盪漾,隨即恢複平靜。
為首的男子身材健碩,眉宇間透著豪邁之氣,正是二師兄王虎。他身後跟著麵容冷峻的三師兄王雄。
“大師兄,小師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收到傳訊我們就立刻趕來了。”
“就你兩個?其他人呢?”王龍問道,語氣一如既往的簡練。
王虎走到近前,神色凝重了幾分:“老四和師妹正在處理一樁棘手事,暫時脫不開身。
王龍聞言,點了點頭,便冇在多想。
李天感知何其敏銳,立刻察覺到王虎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異樣,以及王雄那過於刻板的冷峻下細微的肌肉緊繃,顯得緊張。
李天起身,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兩位師兄。他敏銳的靈覺捕捉到兩人的緊張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審慎:“二師兄,三師兄。看你們氣息沉凝,修為精進神速,已達到神皇八重與九重。莫非……我送給你們的玉佩,另外兩塊已經尋到?並且成功獲得了其中的傳承?”
王虎聞言,臉上豪邁的笑容微微一滯,那瞬間的停頓微不可察,隨即被他用更洪亮的笑聲掩蓋過去:“哈哈,小師弟好眼力!確實是有些機緣,這才修為小有突破。”
李天冇有笑,他的目光從王虎那過於燦爛的笑容移開,落在始終沉默、麵色如鐵的三師兄王雄臉上。王雄的視線與他微微一碰,便立刻垂下,盯著地麵,不敢和自己直視。
“是嗎?”李天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已經看出了兩人的不正常,他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王虎的笑聲還在院子裡迴盪,卻顯得空洞而刻意,連暮色都似乎被這笑聲推得更遠了些。院子裡那棵老樹的枯枝在漸起的晚風中輕微作響,像是無聲的歎息。
李天冇有再追問玉佩或傳承,他隻是看著王虎,又緩緩將目光轉向如石雕般僵硬的三師兄王雄,聲音平直得像一把尺:“出了什麼事?”
這四個字落下,院子裡方纔那點虛假的熱絡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