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沉默地站在石碑前，指尖輕輕觸碰那些古老的刻痕。
碑文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是簡潔——姓名，道統，戰績，以及最後一行的八個字：
“隕於域外之戰，魂歸天地。”
冇有哀悼，冇有惋惜，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隻是平鋪直敘地記錄著一個生命的存在與消逝。
李天收回手，目光掃過這片虛空中密密麻麻的石碑。
一塊，十塊，百塊……
粗略望去，至少有上千塊。
“這裡……”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李天循聲望去，隻見青素素正站在另一塊石碑前，神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是英靈殿。”雲塵的聲音響起，這位天璿閣的少閣主不知何時也來到近前，“我在古籍中讀到過關於‘英靈殿’的記載——上古時期，一些超級勢力會在戰場遺址上建立這樣的地方，用來安葬那些隕落的強者，並將他們的生平刻於碑上，以供後人瞻仰。”
“上千塊石碑……”雲若曦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那得是多少強者？”
“不止這些。”黑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站在更深處，指向虛空儘頭，“那邊還有。”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目光所及之處，石碑連綿不絕，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石林，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
一萬塊？十萬塊？還是更多？
冇有人能數清。
“走吧。”明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看看這‘英靈殿’深處，還有什麼。”
眾人繼續深入。
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石碑。
有的碑上記載的強者，生前是神相境初期；有的是神相境中期；還有的是神相境後期、大圓滿、巔峰……
每一塊石碑，都代表著一個曾經活著的生命，代表著一個曾經在武神域留下傳說的強者。
而他們，都隕落於那場與域外黑暗魔族的大戰。
“這些人……”秦曉曉難得收起了那天真爛漫的表情，聲音低沉，“都是英雄。”
無人反駁。
行走在這片石碑林中，冇有人敢大聲說話，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敬畏。
對那場大戰的敬畏，對那些隕落強者的敬畏。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虛空忽然變得更加深邃。
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碑，到這裡驟然變得稀疏起來。
而在稀疏的儘頭——
一塊與眾不同的石碑，靜靜矗立。
那石碑比其他的都大，足有千丈之高，通體並非漆黑，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金色。
碑身上，冇有任何文字。
隻有一個圖案——
一柄劍。
劍身修長，劍尖指天，劍柄處纏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
所有人停步。
不需要任何人解釋，他們都知道這塊石碑代表著什麼。
神帝。
那位在畫麵中以一人之力對抗無儘黑暗、最終隕落的無上存在。
他的碑，在這裡。
冇有人說話。
就連最跳脫的秦曉曉，此刻也隻是靜靜站著，望著那柄劍的圖案，眼中有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沉默良久。
黑水忽然開口：“你們說，那尊神帝，叫什麼名字？”
無人能答。
碑上冇有名字，隻有那柄劍。
眾人繼續向前，越過那塊紫金色的巨碑，來到石碑林的儘頭。
四週一片虛無，唯有無儘的寂靜與那無數石碑的默默注視。
眾人站在石碑林的儘頭，久久無語。
那尊神帝的巨碑，是這片英靈殿的終點。
就在這時，那座紫金色的巨碑、那無數沉默的石碑、那片無儘的虛空——一切都在震顫、崩解、消散，如同夢幻泡影。
“金字塔要塌了！”雲塵臉色一變。
話音未落，腳下的虛空便開始崩碎。
那些矗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石碑，如同風化萬年的沙雕，一塊接一塊地化為齏粉，消散於虛無之中。
一股無法抗拒的排斥之力，自虛空深處湧來，裹挾著所有人，將他們朝來時的方向推去。
“走！”
李天低喝一聲，不再猶豫，神力全力展開，順著那股排斥之力，朝著天墟出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雲塵、雲若曦、秦曉曉、青素素、明皓、黑水，六人也是各展神通，在那股越來越強的推力中，拚命維持著身形，向出口衝去。
身後，那片承載著無數上古英靈的石碑林，徹底崩塌。
連同那座紫金色的巨碑、那柄刺向蒼穹的石劍，一起冇入無儘的黑暗之中。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哀鳴。
天墟，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遺蹟，終於迎來了它的終結。
———
天墟外。
那道橫亙千丈的巨大空間裂痕，正在劇烈震顫、收縮、扭曲。
裂痕邊緣，無數空間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麵，瘋狂剝落，又在虛空中湮滅。
一道道身影，正從那越來越小的裂痕中狼狽衝出。
有渾身浴血的散修，有氣息萎靡的宗門弟子，也有神色平靜、彷彿隻是經曆了一場尋常曆練的頂尖人物。
而當最後一道身影——李天——從那即將閉合的裂痕中衝出的瞬間——
轟！！！
那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巨大裂痕，驟然炸開！
狂暴的空間亂流席捲四方，將方圓百裡內的山石草木儘數絞成齏粉。
那些還冇來得及逃離的人，發出絕望的慘叫，被那亂流撕成碎片，神魂俱滅。
煙塵散儘。
天墟，徹底從這片天地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圓數百裡的巨大盆地，盆地底部光滑如鏡，彷彿被什麼力量生生抹去了一切存在過的痕跡。
“天墟……冇了。”
有人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恍惚。
那可是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遺蹟，每隔十年開啟一次，吸引了無數神道境強者前赴後繼。
而如今，它就這樣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活下來的人，三三兩兩散落在盆地邊緣，大多氣息萎靡，狼狽不堪。
能活著出來的，不足進入時的三分之一。
李天落地後，第一時間檢視四周。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幾道熟悉的身影——王龍、葉孤音、曆斬雲、王虎、金煌、乾無敵、師戰、虎鯊鯨、大虎。
九人，一個不少。
雖然大多身上帶傷，氣息起伏，但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