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這老烏龜,睡糊塗了?什麼小蟲子都往嘴裡塞,也不怕硌著牙?吵到我睡覺了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冇睡醒的鼻音,卻清晰地穿透了海浪與風嘯,傳入每個人(獸)耳中。
負山鼇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那足以揹負島嶼的甲殼上,那些擬態的苔蘚珊瑚簌簌掉落。
它喉嚨裡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帶著恐懼的咕嚕聲,巨大的頭顱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船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麼情況?
一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衫男子,就這麼憑空出現,然後……在訓斥一頭神相境的遠古海獸?
而且那海獸……好像還很怕他?
雷橫、韓奎、柳青青以及一眾船員,大腦都有些宕機。
李天瞳孔微縮,心中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能感覺到,這青衫男子身上冇有絲毫神力或妖力波動,就像個普通人。但正是這種“普通”,在這種場合下,顯得無比詭異和可怕!
返璞歸真?還是某種超越他認知的層次?
“怎麼?不服氣?”青衫男子見負山鼇隻是顫抖後退,冇有立刻“滾蛋”,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解下腰間的硃紅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
“嗝~”打了個酒嗝,濃鬱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竟然將海腥味都壓了下去。
他晃了晃葫蘆,斜睨著負山鼇:“要不要來一口?喝完趕緊滾蛋,彆在這兒礙眼。再吵我,小心我把你這一身硬殼拆了燉湯。”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晚吃什麼菜。
但負山鼇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最恐怖的話語,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再不敢有絲毫猶豫,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討饒意味的嗚咽,然後……它那如同島嶼般的身軀,開始緩緩下沉,速度越來越快,幾個呼吸間,就徹底冇入了深海之中,隻留下一個巨大的、緩緩平複的漩渦,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海麵,恢複了平靜。
晚霞依舊瑰麗,海風依舊輕柔。
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危機,隻是一場幻覺。
破浪號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空中那個提著酒葫蘆、依舊睡眼惺忪的青衫男子,彷彿在看一尊神隻,或者說……一個怪物。
青衫男子又灌了一口酒,這纔將目光轉向破浪號,準確地說,是看向了船首的李天。
他的目光在李天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小傢夥們,運氣不錯,碰上我這愛管閒事的酒鬼。”青衫男子嘿嘿一笑,笑容有些玩世不恭,“不過下次可冇這麼好運了,深海裡的老怪物多著呢,有些連我看到都頭疼,趕緊去你們該去的地方吧。”
說罷,他也不等眾人反應,隨意地揮了揮手。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包裹住破浪號。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周遭景物飛速倒退,耳邊風聲呼嘯。
僅僅三息之後,包裹的力量散去,破浪號已然穩穩地停在了海麵上。
眾人定睛一看,駭然發現,他們竟然已經遠離了剛纔那片海域至少千裡!前方,一片遼闊的海岸線清晰可見,港口、城市、山巒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
那裡,正是南洲的海岸!臨淵港似乎已經不遠!
“這……縮地成寸?還是空間挪移?!”雷橫聲音乾澀,看向那青衫男子原本所在的位置,那裡早已空無一物,彷彿從未有人出現過。
“前……前輩……”韓奎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李天深吸一口氣,對著青衫男子消失的方向,鄭重地抱拳一禮:“多謝前輩援手之恩!”
王龍、葉孤音等人也紛紛行禮。
無論那青衫男子是何來曆,是何目的,他救了整船人的性命,這是事實。
“呼……”大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嚇死我了……剛纔那大烏龜,還有那位前輩……都是什麼怪物啊!”
“神相境海獸……揮手即退的前輩……”乾無敵苦笑,“我們這點修為,在真正的強者眼中,果然還是不夠看。”
經曆了“幽靈霧海”和“負山鼇”這兩次足以覆滅整個船隊的危機,尤其是最後那位神秘青衫男子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深刻認識到這片浩瀚大海,乃至整個武神域的深不可測。
他們這點神道境的實力,或許可以在東洲攪動風雲,但放在更廣闊的天地,麵對真正古老強大的存在,依舊如同螻蟻。
“這也未必是壞事。”李天緩緩開口,眼神卻更加明亮,“見識過山之高,海之深,才知道自己的渺小,也才更有前進的動力。
那位前輩既然說‘趕緊去你們該去的地方’,那我們便去。”
他望向近在咫尺的南洲海岸,心中豪情再起。
南洲,我們來了!
接下來的航程再無波折。
兩日後,破浪號緩緩駛入南洲最大的港口之一——臨淵港。
臨淵港的規模遠超東洲的望海城,港口停泊著無數大小船隻,形製各異,來自不同大洲和種族。
碼頭上人聲鼎沸,各種語言、口音混雜,充斥著遠比望海城更加濃烈的異域氣息和活力。
繳納了入港費用,辦理了相關手續後,破浪號終於靠岸。
雷橫、韓奎、柳青青與李天等人作彆。
“李道友,諸位道友,大恩不言謝!這是約定的報酬,還有雷某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雷橫將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交給李天,裡麵是約定的靈石,以及一些他在海上收集的珍稀材料。
“雷船長客氣,一路同行,亦是緣分。”李天冇有推辭,接了過來。
韓奎笑眯眯地遞過一枚玉符:“李道友,這是老朽的傳訊符,在南洲若遇到與妖獸相關的問題,或許老朽能幫上點忙。”
柳青青也輕聲道:“若有需要,可來‘碧波閣’尋我。”
“多謝二位。”李天接過,一一還禮。
一番告彆後,雷橫等人去處理貨物和私事,李天十人則隨著人流,踏上了南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