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音所處的幻境,則是一片絕對的“靜”與“淨”。
冇有聲音,冇有色彩,冇有氣味,甚至冇有空間與時間的概念。
唯有一麵巨大無朋、光可鑒人的“心鏡”懸浮在前。
鏡中,映照出她過往的每一處劍道瑕疵,每一次心神波動,甚至內心深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塵埃與執念。
這種將自我徹底剖開、纖毫畢現的審視,比任何刀劍加身更為可怕,極易導致道心崩潰。
葉孤音靜立鏡前,初始時心神亦難免波動。
但她很快便平靜下來,通明劍心運轉,非但冇有抗拒這種審視,反而主動迎上:
“劍道求純,心鏡照我,正可滌瑕盪穢。”
她以鏡中映照的瑕疵為引,以自身純粹劍意為刀,開始了一場對內心深處的細緻梳理與淬鍊。
每斬去一絲雜念,鏡中的身影便通透一分,她的劍心也隨之更加空靈剔透,那層通往神道的薄膜,在無聲無息中變得愈發脆弱。
師戰的幻境,是連綿無儘、彷彿永遠無法通關的擂台。
一個個形態各異、氣息強大的對手輪番登場,有上古凶獸,有異族強者,有武道巨擘……每一個都針對他的戰鬥風格與血脈弱點發起狂攻。
戰鬥永無止息,傷痛不斷累積,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更可怕的是,每一次擊敗對手,都會有蠱惑的低語在耳邊響起,引誘他放棄純粹的力之道,去學習那些取巧、詭詐甚至陰毒的手段。
“吼!吾之道,唯力與血,唯戰與勇!”師戰雙目赤紅,血脈沸騰到了極點,背後雄獅虛影仰天咆哮。
他摒棄一切雜念,隻以最狂野、最直接的拳腳,與幻境中的強敵硬撼。
傷勢越重,戰意越高。
疲憊越深,意誌越堅。
在一次次的極限搏殺中,他對自身“力”與“戰”之道的理解越發純粹深入,血脈之力與戰鬥意誌交融,一股磅礴氣勢在他體內積聚,隻待破繭而出。
虎鯊鯨則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深海。
這裡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絕對的靜謐與龐大的水壓。
深海之中,潛伏著無數古老而恐怖的意念,有的是沉眠的巨獸,有的是溺亡強者的殘魂,更有深海本身那冰冷、吞噬一切的法則低語。
它們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試圖同化他的血脈,讓他永沉於此,化為深海的一部分。
虎鯊鯨顯化出部分本體,巨鯨之影在深海中無聲遨遊。
他不再抗拒深海的環繞,反而主動去感悟那極致的水之壓力、深邃與包容。
巨鯨血脈深處傳承的古老記憶被喚醒,與這片幻境深海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他彷彿化身為深海本身的一部分,承受其重,亦掌控其力。
那困擾他的血脈瓶頸,在這極致環境的壓迫與感悟下,開始緩緩消融。
大虎的幻境簡單而粗暴——他回到了少年時,那個在家族之中,被所有人嘲笑、欺淩的孱弱孩童時期。
所有曾輕視他、傷害過他的人或事,都被幻境放大、重現。
然而,與曾經隻能蜷縮角落不同,如今的他擁有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幻境不斷蠱惑他,去報複,去殺戮,去宣泄積壓已久的憤怒與屈辱,以此證明自己的強大。
大虎起初確實雙目噴火,降魔棍緊握,狂暴的氣息幾乎要失控。
但就在即將揮棍的刹那,他看到了幻境中,那個躲在柴堆後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看到了那雙充滿恐懼與不甘的眼睛,狂暴的氣息驟然一滯。
“我……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人。”大虎低聲自語,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後的剛毅與清明。
“我的實力,不是用來欺負弱小的,是用來保護該保護的人,破殺儘所有傷害我身邊的人!”
他猛地將降魔棍重重頓在地上,暗金光暈盪開,所有的幻象連同心底最深的那份怨懟,都被這股純粹而正直的力量震得粉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穩固而浩大的力量感,自他四肢百骸、從靈魂深處升騰而起。
其餘幾人,金煌、乾無敵身處皇權傾軋、兄弟鬩牆的幻境,考驗其皇道本心。
王虎遭遇萬雷噬體、道基崩毀的假象,磨礪其雷道意誌。
曆斬雲則陷入無邊血海、怨魂纏身的噩夢,錘鍊其凶煞刀心的掌控。
四人憑藉已成型的道域與穩固境界,雖也經曆一番心神衝擊,但終究穩固守住了自身大道。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歲月。
吞噬眾人的濃稠紫霧,毫無征兆地驟然消散。
十道身影重新出現在幻夢山脈之中,彼此間的距離竟未曾改變分毫,彷彿剛纔那漫長的、獨立的幻境經曆,隻是刹那的恍惚。
但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已截然不同!
王龍周身劍氣內斂,卻隱隱帶著一種破而後立的鋒芒。
葉孤音眸光清澈如寒潭,氣息越發飄渺,劍意純粹得不染塵埃。
師戰氣勢沉凝如山嶽,血脈之力圓融澎湃,舉手投足似有崩山裂地之威。
虎鯊鯨氣息深邃如海,隱隱與周圍空氣共鳴,血脈威壓悄然提升。
大虎則如同脫胎換骨,原先的狂暴戾氣儘數化為沉穩厚重的力量感,肉身寶光瑩潤。
五人互相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與明悟。
那層堅固的瓶頸,已在幻境中心神的極致淬鍊下,薄如蟬翼!
而李天,經過幻境中對自身恐懼的直麵與煉化,道心圓滿,兩顆神嬰光華湛湛,混沌道體上的符文流轉如意,氣息雖未突破,卻更加深不可測。
“恭喜諸位,道基已固,契機已至。”李天微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欣慰。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眾人腳下的琉璃山地猛然劇烈震動起來!
“轟隆隆——!”
並非地震,而是整片幻夢山脈的法則結構,似乎因為眾人成功渡過幻境考驗,引動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變化!
山脈深處,那濃鬱的紫霧瘋狂向中心一點彙聚、坍縮,形成一個巨大的紫色漩渦。漩渦中心,一點璀璨無比、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色彩與虛幻的奇異光芒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