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向王龍、葉孤音等人:“你們五人突破所需的契機,或許不在尋常的‘險’,而在‘奇’。幻夢山脈的異常,或許能刺激你們的道心,引動那臨門一腳的頓悟。”
王龍若有所思,開口道:“劍道求真,亦求變。幻境迷心,若能破之,劍心當更上一層樓。”
葉孤音點了點頭,眸子清冷:“或許正如李兄所言,那地方能勘破我們心中的迷障。”
師戰、虎鯊鯨、大虎亦是精神一振。
幻夢山脈的非常環境,對他們而言,未必不是一種另類的“磨刀石”。
數日後,眾人抵達幻夢山脈邊緣。
眼前的景象果然奇特。
山脈並非由尋常土石構成,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與琉璃雜糅的質感,在亡命原永恒的灰暗天光下,折射出迷離的淡紫、幽藍光澤。
濃淡不一的紫色霧氣在山巒間緩緩流淌,彷彿擁有生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而虛幻的氣息,吸入肺腑,竟讓人神魂微感酥麻,眼前景物也似乎出現了刹那的重影。
“好詭異的霧氣,直接作用於神魂。”乾無敵眉頭微皺,周身皇道龍氣自然流轉,將靠近的紫霧微微排開。
金煌亦是如此,金色神力光暈在體表隱現。
此地霧氣能侵蝕神識,乾擾感知,大家緊守心神,以神力護體,不要輕易將神識外放太遠。”李天提醒道。
同時運轉太虛煉神訣,神識凝練如絲,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即便是他,在此地神識也受到了不小的壓製,探查範圍銳減。
眾人結成緊密隊形,緩步踏入紫霧之中。
起初,除了霧氣帶來的輕微神魂乾擾和視線受阻,並無其他異樣。
但隨著深入,周遭環境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明明走在堅實的、如同琉璃般的地麵上,腳下卻時而傳來水波盪漾的觸感,時而又彷彿踩在鬆軟的雲絮之中。
兩側山壁上的晶石折射出的光芒,偶爾會凝聚成一些模糊而扭曲的影像,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發出無聲的嘶吼或低語,一閃即逝。
耳邊開始出現種種幻聽,有時是親切的呼喚,有時是淒厲的慘叫,有時是金鐵交鳴的戰場殺伐,有時又是靡靡之音的誘惑低吟。
這些聲音並非直接傳入耳膜,而是直接在神魂層麵響起,防不勝防。
“固守本心,無視幻聽!”李天沉聲喝道。
眾人各自緊守道心,王龍劍意沖霄,斬卻雜念。
葉孤音劍心通明,映照虛妄。
師戰獅王意誌,咆哮鎮魂。
虎鯊鯨血脈深沉,波瀾不驚。
大虎則怒吼一聲,純粹的戰意與蠻橫的意誌強行驅散侵擾。
金煌、乾無敵、王虎、曆斬雲四位神道強者道域微展,法則之力流轉,將大部分幻聽隔絕在外。
然而,幻夢山脈的詭異遠不止於此。
前行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的紫霧驟然變得濃稠如漿,視線徹底被阻隔。
眾人停下腳步,李天凝神感應,卻發現神識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難行。
“不對勁,這霧……”李天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四周的紫霧瘋狂湧動,瞬間將十人徹底吞冇!並非物理上的淹冇,而是一種空間與感知上的徹底隔離。
每個人都在刹那間失去了對其他人的所有感應,彷彿被單獨拋入了一個完全獨立、且充滿無儘迷幻的世界!
“小師弟!”
“大哥!”
“李兄!”
驚呼聲在各自獨立的幻境中響起,卻無人能聽到彼此的迴應。
李天的眼前,紫霧散開,出現的並非是亡命原的荒蕪,而是一片熟悉的景象——天武域——元神宗!
山門巍峨,雲霧繚繞,弟子往來,一切栩栩如生。
他甚至“看”到了王維老爺子正在教導新入門的弟子,看到了昔日同門談笑風生。
一股強烈的、彷彿跨越了時空的眷戀與溫暖湧上心頭,幾乎要讓他的道心失守。
“幻境……”李天深吸一口氣,瞬間清醒,一股清流自神魂深處湧起,瞬間衝散了那虛假的溫情,一股瞬間衝散了那虛假的溫情:
“我心如鐵,道在腳下,豈容幻境迷惑!”他冷哼一聲,並指如劍,劍意斬出,眼前的“元神宗”景象如同鏡花水月般片片碎裂。
然而,幻境並未結束,反而再次變幻。
這一次,他“看”到了小舞在某個絕境中浴血奮戰,身受重創,奄奄一息。
看到了大師兄王龍、大虎等人被強敵圍攻,紛紛隕落,血染長空。
甚至看到了自己突破失敗,道基崩毀,淪為一介廢人,在泥濘中掙紮……種種最深的恐懼與擔憂,被幻境以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呈現出來。
即便明知是幻,那逼真的景象與神魂層麵的衝擊,依然讓李天心神劇震,氣息浮動。
他盤膝虛坐,閉目凝神,太虛煉神訣運轉到極致,眉心陰陽太極圖緩緩旋轉,將種種負麵情緒與幻象一一鎮壓、煉化。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心如混沌,包容亦破滅!”低語聲中,他的道心在幻境的磨礪下,反而變得更加剔透堅韌。
王龍陷入了一片無邊劍塚。
無數殘破的神劍倒插大地,發出悲鳴,每一柄劍都彷彿承載著一段慘烈的往事、一種極致卻走向毀滅的劍道。
有殺戮無算的凶劍,有剛極易折的傲劍,有纏綿悱惻的情劍……無數駁雜而強大的劍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神,試圖扭曲他的劍道,或誘使他沉溺於某種極端的劍意之中。
“吾劍唯一,落神為尊!”王龍長嘯,落神劍出現在手中,清越劍吟響徹幻境。
他不再看周遭萬千殘劍,隻將心神沉入《落神劍典》的浩瀚真意之中。“碧落黃泉”的生死輪轉,“萬劍歸宗”的包羅萬象,在他心間流淌。
那些衝擊而來的駁雜劍意,反而成了他印證自身劍道的磨石。
他的劍意在這極致的壓力與誘惑下,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匠氣,多了幾分渾然天成,那層困擾許久的瓶頸,悄然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