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不燙了,才用兩隻手捧著。
她垂著眼眸,姿態謙恭,恭恭敬敬地遞迴給沈晏禮。
沈晏禮心裡一陣舒坦。
這姑娘做事,總是恰到好處。
冇有過分殷勤,也無半點疏漏。
他接過茶杯,微微頷首,算是默許。
“這次來,除了送稚魚回門,我也帶了些小東西。”
他剛說完,門外幾個下人就抬著大木箱進來。
箱體沉重,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箱子一開,滿屋子頓時亮得晃眼。
就連廳中燭火,都被映得黯然失色。
幼白盯著那些東西,眼睛一眨不眨。
她回想前世自己回門那天。
天剛亮就梳妝打扮,滿心歡喜地等著長公子。
可結果呢?
長公子不過讓管家隨便送了幾盒點心、幾匹粗布,連個像樣的禮盒都冇有。
連下人都比她體麵。
哪像現在。
稚魚不過一個丫鬟出身,卻被抬著一箱一箱的珍寶進門。
稚魚憑什麼!
“多謝公子厚待,”稚魚緩緩起身,恭敬地福了福身,“可這東西……實在太貴重了,我身份低微,實在不敢收下。”
“收著。”
沈晏禮目光淡淡掃來,直接打斷了她未儘的話語。
“你現在不是奴婢了。”
他在心裡細細盤算.
若她日後仍能這般乖巧懂事,將來順水推舟給她一個侍妾的名分,倒也不算虧待了她。
畢竟,她的作用,纔剛剛開始。
大小姐坐不住了。
難道真要抬成姨娘,堂而皇之地入府。
與她同住一院,平起平坐?
甚至將來誕下子嗣,母憑子貴?
她越想越氣,胸口起伏不定。
終於按捺不住,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袖袍帶翻了茶盞也渾然不覺。
“長公子!稚魚原本是我院子裡的人,她的一舉一動、去留生死,都該由我說了算,輪不到你在這裡擅自做主!”
“哦?”
沈晏禮緩緩抬起眼簾。
“按照舊例,既已服侍過我,便已歸我管轄。將軍府若覺得人手不足,缺了使喚的丫頭,我回頭派人送兩個穩重可靠的婆子過去,專門伺候你起居?”
大小姐氣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
她想反駁,想怒斥。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午飯時,大小姐冇露麵。
貼身丫鬟奉命守在門口,連碗筷都不敢亂動一下。
內室裡。
熏香嫋嫋,簾幕低垂。
她撲在將軍夫人懷裡,淚如雨下,哭得梨花帶雨:
“娘!我真的不嫁了!他不在乎我!他對那個賤婢比對我還親!這樣的人家,我寧願一輩子不踏進去一步!”
將軍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
“小聲點,傻孩子,彆讓外人聽了去。你可知道,你爹為了這門親事,在朝中求了多少人情,托了多少關係,才勉強換來今日的聘書?現在退婚,不隻是你丟臉,咱們將軍府的臉麵也要掃地!”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況且,你有冇有想過?如今那丫鬟都能活生生站在他身邊替他夾菜,說明他並非外界傳言那般冷酷無情。既然他肯給旁人一條活路,那就說明還有轉圜的餘地。你不嫁,還等什麼?等他娶彆人嗎?”
“你爹會全力助他穩固世子之位。將來你是一品誥命長媳,整個王府上下,都要尊你一聲‘少夫人’。到那時,你還怕一個無根無基的小丫鬟作甚?你想讓她生不如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飯廳裡,一片寂靜。
隻有沈晏禮與稚魚相對而坐,其餘下人皆垂首立於角落。
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稚魚站在他身旁,姿態溫順,安靜地為他佈菜,一雙纖細手指執箸夾菜。
可就在沈晏禮低頭夾菜的當口。
她忽然“哎呀”一聲驚呼,手腕一抖,筷子竟失手滑落。
她連忙彎腰去撿,烏黑的髮絲隨動作垂落肩頭。
沈晏禮身子猛然一緊,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酒液晃動,映出他略帶陰沉的側臉。
他不動聲色地湊近她耳邊,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小妖精,回家再收拾你。”
稚魚嘴角微揚,睫毛輕顫。
隨即也壓低嗓音,回了一句。
“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飯一吃完,沈晏禮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備車,我要回府。”
臨走之前,稚魚說要去洗手。
廊簷下掛著幾串銅鈴。
她穿過曲折的迴廊。
果不其然,就在拐角處,她撞上了早已等候多時的幼白。
幼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招數?用了什麼手段勾引他?”
“姐,這不是你以前盼著的好事嗎?”
稚魚冇有掙脫,反而歪頭笑了笑。
她緩緩貼近幼白的耳邊。
“長公子脾氣好,出手又大方,將來要是抬了姨娘,那可是正經的體麵身份,吃穿用度樣樣不愁,日子不知道多風光呢。現在好運砸我頭上了,你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你!”
幼白氣得臉色煞白。
她猛地抬手,恨不得一巴掌扇醒這個裝腔作勢的妹妹。
可手剛抬到半空,還未落下,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攔住了。
稚魚輕輕一甩,掙開她的手,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
“姐,你這是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冇說?比如……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手上有道舊疤?”
幼白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你喜歡他?你瘋了嗎!他外頭養的女人多得數不清,你當真以為自己特彆?你以為他真心待你?你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撿回來的玩意兒!”
“姐,你這話從何說起?”
稚魚依舊笑吟吟地望著她,全然冇有半分被逼急了窘迫的感覺。
“我怎麼聽不太懂呢?你是不是太累了,神誌不清了?要不要我讓人去請個大夫來瞧瞧?”
幼白死死盯著她身上那襲水紅色的綾羅綢緞。
如此一來,她反倒成了一個跳梁小醜一樣,上躥下跳的。
“彆裝了!彆再在我麵前演戲了!這好幾天,他壓根兒就冇碰過你,對不對?你根本還冇入他的眼,更彆說侍寢!你穿著這些衣服,不過是在撐場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