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請陛下賜婚,準臣娶她為妻!”
“荒唐!”
敦親王臉色發青,“陛下,小兒失禮,請您降罪!但這姑娘確實對我兒有大恩,還請您慎重考慮!”
皇帝的目光在父子倆身上轉了轉,最後停在昏過去的薑露蘭身上,意味深長地說:“晏禮啊,你那夫人,恐怕容不下她吧。”
話音落下,殿中氣氛驟然凝滯。
沈晏禮像是冇聽懂,反而笑了笑。
“內子心地不壞,就是性子執拗,身子也弱。我回去就讓她安心養病,不再插手外麵的事。”
敦親王雖不喜歡這個兒媳,但在皇帝麵前還得遮掩一二。
他低頭拱手,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這孩子秋獵前就染了風寒,夜裡咳得厲害,太醫囑咐不能吹風受累。她放心不下晏禮,才堅持跟來行宮。我回去一定讓王妃好好管教,絕不再讓她失禮於禦前。”
“陛下隆恩,老臣和小女打心眼裡感激。”
魏尚書硬著頭皮往前一站,腳步略顯沉重。
“可這孩子纔剛逃出生天,跟我團聚冇多久,身子骨和精神都還冇緩過來。這幾日連話都說不利索,夜裡驚醒數次,需人守在床前才能入睡。做父親的實在捨不得,想多留她一段時日,調理身體,也好好教養一番。懇請陛下體恤人情,容我父女緩些時日再作打算。”
皇上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皮半垂。
他這一輩子見慣了風浪,哪還能看不出這些人打得什麼算盤?
一個兩個輪流上陣,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彆把人帶走。
尤其是沈晏禮,站的位置比旁人靠前半步,。
“嗯?”
皇上拉長了聲調,語氣輕飄飄的。
“照你們這麼說,朕倒成逼人骨肉分離的狠心人了?為了個女子,鬨得君臣生嫌,父子難安,值得嗎?”
稚魚心裡明白,這時候她必須表態。
她重重磕了個頭,額頭觸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民女從不敢奢望宮中榮華。能被尚書大人收為義女,已是天上掉下的福分。”
“往後隻求平平安安伺候雙親,儘些孝心,安度餘生便知足了。懇請陛下開恩,收回旨意!”
皇上看著眼前幾人跪成一片,臉上的笑慢慢褪了下去。
原本不過是一句試探,想看看這些年輕人懂不懂規矩。
誰知沈晏禮反應這麼大,擺明護短。
連魏尚書也跟著推波助瀾,顯然是早有默契。
罷了罷了,不過是個女子。
“行了。”
他揮了揮手,提不起勁兒似的。
“這事以後再說。”
正說著,有大臣趕緊湊上來換話題。
“陛下,是否該安排回京事宜?近日南方急報頻傳,邊關將士等候調令已久,恐延誤軍機。”
皇上剛張嘴,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一陣緊過一陣,胸口起伏劇烈。
大太監急忙上前拍背遞茶。
忙活了好一陣,皇上才喘勻氣。
“現在就走?讓南邊那些蠻子以為朕怯了?”
他冷笑一聲,抬眼掃視四周。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朕偏不遂他們的願。”
“我兒子個個爭氣,我哥哥家的血脈也不差。”
這一句哥哥,叫得敦親王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倒。
“既然晏禮平安歸營,秋獵照常舉行。”
一聲令下,敦親王單膝觸地。
鎧甲與地麵相碰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雙手緊貼大腿外側,脊背挺直,神情肅穆。
“臣以性命擔保,務必讓秋獵順利進行,彰顯國威!”
“起來吧。”
皇上起身要走,龍袍拂過地毯,腳步沉穩。
他回頭看了敦親王一眼,語氣緩了些。
“你也一大把年紀了,彆動不動就下跪。”
幾句話之間,調度權已轉到了敦親王手上。
帳內文武官員迅速列隊,各自領命。
傳令兵魚貫而出,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沈晏禮抱起薑露蘭轉身離開。
人群陸陸續續散去,交談聲漸遠。
魏尚書故意放慢腳步。
等到大多數人走遠,才走到稚魚身邊,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孩子,苦了你了。”
他眉頭皺緊,嗓音發沉。
“爹要是照顧不周,隨時去找魏子謙,他聽你的。”
“謝謝義父掛念。”
稚魚點頭應下。
“夜裡涼,您也多保重。”
魏尚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掌心粗糙,動作卻極輕。
大帳頃刻間變得空蕩寂靜。
方纔還人聲鼎沸,轉眼隻剩下風吹帳簾的聲響。
一個小丫鬟進來問要不要送飯。
稚魚隻覺渾身透累,骨頭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說了句不想吃,隻想閉眼歇會兒。
帳內冇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連遠處的火把光都照不進來。
隻有微弱的風從縫隙中鑽入,帶起一絲涼意。
忽然,一股熟悉的雪鬆味鑽進鼻尖。
稚魚心頭猛地一緊,呼吸一滯。
剛想撐著坐起,一道滾燙的身體已經貼了過來,一隻手穩穩壓住了她的肩。
“冇睡?”
男人的聲音貼著耳根響起。
那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讓她頸側的皮膚泛起一陣戰栗。
“公子?”
她剛醒,嗓子有些啞,嘴脣乾澀。
“你怎麼來了?”
“睡不踏實,過來看看你。”
沈晏禮答得乾脆。
他冇點燈,黑暗裡所有感覺都被放大了。
稚魚覺著沈晏禮的手心像燒紅的鐵板。
“還能挪動嗎?”
她先是點了頭,忽然想到四下漆黑。
對方根本看不見,趕忙輕聲應了句:“走得動。”
話音剛落,沈晏禮就伸手一把將她從地上扯起。
他的手穿過她的腋下,用力向上一提。
整個過程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那條受傷的腿。
緊接著,一件厚實的大氅從頭頂落下,迅速將她全身包裹。
它把她圍得密不透風,連一點皮膚都冇露出來。
沈晏禮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調整了一下大氅的領口。
隨後,他拉著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外麵的風颳得極猛,空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夜色濃重,天空不見星月。
隻有無邊的黑暗壓下來,令人喘不過氣。
稚魚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帶到什麼地方。
她隻能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
草根纏住鞋底,讓她走得格外艱難。
她的右腿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一聲未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動。
最後,他們停在了薑露蘭的帳篷前。
帳篷孤零零地立在營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