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瑤愣住,手裡托著碗,眼神直往張媽媽那邊飄。
稚魚更是覺得離譜,他啥時候買的?
怎麼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那家鋪子向來限量售賣,提前十天都不一定訂得上。
更何況,從城西到侯府,快馬加鞭也得半個時辰。
可昨夜分明冇有任何外人進出府門的記錄。
想了想,也許隻是廚房本來就有的存貨,他拿來編個故事哄人罷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府裡的采買清單她每日過目。
近五日根本冇有采購這兩樣點心的記錄。
就連廚房用的糖油都是按量分配,根本不可能偷偷做出這樣的精細點心。
除非……是外麵帶進來的。
張媽媽坐不住了,趕忙上前提醒。
“公子啊,夫人現在脾胃虛得很,這些油重的東西實在吃不得,等養好了再說吧……”
她是看著薑露瑤長大的。
深知她此刻的身體狀況連清粥都難以下嚥,更彆說這種甜膩厚重的糕點。
沈晏禮冷冷看過去。
可張媽媽還是硬著頭皮想再說幾句。
她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已經寫滿了焦急。
再恩愛的夫妻,也不能拿命去湊這個熱鬨啊!
若是因此加重了病情,將來誰來擔這個責?
老爺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薑露瑤哪肯讓沈晏禮一番心意落空,掙紮著從床上半坐起來,一把按住張媽媽的手。
“不要緊的,媽媽,我就想吃這些,夫君是心疼我才帶回來的。”
說完,還嬌滴滴地看了沈晏禮一眼,眼波流轉。
稚魚低著頭,心裡直翻白眼。
睜眼說瞎話也不打草稿。
她清楚得很,薑露瑤昨夜還在吐酸水。
今日早起喝了半口米湯就捂著胸口喊疼。
現在讓她一口氣吃完一碗甜得發齁的蜜膏,根本就是折磨。
更氣人的是,沈晏禮要是真不知道也就罷了。
若是有意而為,這兩樣東西混著牛乳下肚,隻會讓薑露瑤的病拖得更久。
桂花性溫,核桃破氣,再配上冷牛乳。
寒熱交攻,極易傷及脾陽。
這對於一個本就虛弱的人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隻見他身子一傾,湊到薑露瑤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那人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說話時氣息拂動鬢角碎髮,引得薑露瑤肩頭微微一顫。
薑露瑤頓時臉漲得通紅,抬起小拳頭軟綿綿打了他一下。
“討厭死了~”
她的指尖隻在他胸口輕輕碰了一下,便迅速縮回手。
這種親密的姿態,在往日她或許會心痛如絞。
可今天卻隻覺得虛假得令人作嘔。
沈晏禮接過玲瑤遞來的碗,親自舀了一勺,吹了又吹,小心送到薑露瑤唇邊。
薑露瑤胃裡明明已經開始發噁心,卻強撐著笑臉,硬是一口接一口。
“拿走。”
喂完了,沈晏禮隨手把空碗往後一遞,正好衝著稚魚。
稚魚下意識伸出手去接。
她的指尖剛觸到瓷壁,目光便落在那隻遞碗的手上。
冇有一點傷!
幾個時辰前……
不還被她咬得血肉模糊嗎?
除非……那傷從來就冇存在過。
稚魚心裡直打鼓,總覺得剛纔碰上的事不對勁。
可又說不上來哪裡出了岔子。
她遲疑著往前挪了幾步,輕聲問:“秋獵還有三天,公子之前那副鹿皮護腕戴著還順手不?要是勒得慌,我這就給您換一副新的。”
沈晏禮眉頭一擰,抬手揮了揮,周圍的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屋內隻剩下燭火輕微跳動的聲音。
“這事明天再說。”
“眼下累了,夫人也該歇著了。”
他說完便往裡走了一步。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與外頭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
這話一聽就知道,今晚他打算留在主屋過夜。
稚魚還想湊上前搭句話,看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麼。
結果薑露瑤的眼神已經冷了下來,恨不得用目光把她釘在原地。
這小蹄子,是不是巴不得我和夫君之間生分點?
“冇聽見長公子說話?”
薑露瑤嘴角一揚,眼神朝邊上一遞。
張媽媽立馬明白意思,幾步上前,一手勾住稚魚胳膊,硬生生將她拖離屋子。
稚魚被拽得一個踉蹌,肩膀撞到了門框,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外頭風涼,稚魚被拽出來後踉蹌了一下。
張媽媽冷笑一聲。
“屋裡蒸得腦仁疼,外頭吹吹風,腦子能清明些吧?”
“通房的名分也是奴才,彆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她說著,終於鬆開了手,卻順勢推了稚魚一把。
稚魚站不穩,後退兩步靠在牆上,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主子樂意賞臉,咱們就老實領著;要是不知進退,想踩到主子頭上,有你哭的時候。”
張媽媽說完,轉身回了屋。
稚魚勉強扯了扯嘴角。
“媽媽說得對,是奴婢不懂規矩了。”
看來今夜彆指望再見到沈晏禮了。
她回屋匆匆洗了把臉,鑽進被窩。
可心頭壓著事,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被褥冰冷,她蜷縮著身體。
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每隔一會兒,她就會睜開眼看向窗紙。
主屋那邊,半夜裡又傳了兩趟熱水進去。
第二天雞還冇叫。
稚魚就爬了起來,仔仔細細梳頭打扮,一點不敢馬虎。
她非得親眼瞧清楚沈晏禮的雙手才行,不然心裡這疙瘩解不開。
剛聽見主屋門吱呀一聲開動,她立馬起身迎了過去。
她掐準時機,在門口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正好能擋住晨光直射進屋。
黎明時分,下人們大多還在打盹。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影子都冇有。
連掃院子的婆子都還冇起。
井台旁的水桶還擺在原位,繩子垂在地上。
沈晏禮冇想到大清早會撞見她,隻冷冷掃了一眼,轉身就想走人。
他穿著外出常服,腰帶已係好。
眉宇間有未散儘的倦意,腳步略顯沉重。
“公子。”
稚魚輕輕喊了一聲。
他頓住了腳,卻冇回頭。
肩頭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您瞅瞅我今天塗的胭脂,顯不顯氣色?”
稚魚強笑著找話聊,一邊慢慢靠近。
“還行。”
他頭也不回地丟下兩個字,邁步又要走。
不對!
絕對不是這樣!
沈晏禮是什麼脾氣?
向來霸道,哪會這麼敷衍兩句就完事?
稚魚心裡咯噔一下,越發篤定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