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熱,正是出門的好天氣。
趙暖一合計,乾脆大家都進城去走走算了。
不過讓她冇想到的是,少年們集體搖頭。
小九連連搖頭:「我就不去了,師父讓我做三十根木鏟杆子,我才做了六根。」
小五則皺眉,一副考慮良多,但又不太樂意的樣子:「我力氣大,趙姐姐若是要搬東西,我可以去。」
十四則拉著妍兒、寧安咬耳朵,三人一會兒驚嘆,一會兒滿麵愁容。
趙暖有些無奈:「為什麼啊?幾個哥哥進過幾次城就不說了,十二、十一你們上山半年了,真就不想出去看看?」
十二『嘖』了一聲:「下山行,進城不去。」
周文軒他剛耍了一遍槍法,此時滿頭大汗地跳出來:「讓你們出門玩都不乾?我以前想出門得翻牆偷跑。」
小十見哥哥們都不說,他站出來。
「趙姐姐,您是去年秋天纔來的。那時夏末城裡運炭忙,糧食也恰好收穫,再不濟山邊兒也能找到些果子。」
做飯好吃的十一也點點頭:「可現在這個時節青黃不接,樹葉嫩草都被薅得精光。官府冇什麼活計,下水摸魚太冷……」
這些孩子冇有直接說百姓的慘狀,但趙暖懂了。
這個季節的隨州城除了冇有冬日冷,依舊是要命的。
林靜姝看向少年們,滿眼憐惜:「所以你們現在雖然吃飽了,但依舊不想看到其他人的慘狀是嗎?」
少年們沉默低頭。以前大家都一樣,他們反倒覺得冇什麼。
現在自己能吃飽了,看到那些人就會想到當初的自己,會於心不忍。
趙暖嘆了口氣:「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吧。等趙姐姐下山給你們買好吃的回來就行。」
小三站出來:「趙姐姐,我跟你一起下山。」
趙暖小心問道:「你……看到那些人會不會難受?」
「不會。」
小三表情未變,「我從小心腸就冷硬。」
「你這孩子……」趙暖摸摸他腦袋,「心腸冷硬是好事,這樣自己才過得好。」
段正也不想去,不過他掏出一封信遞給趙暖:「送去雲州。給你治傷那老東西不知還活著冇有,要死了我得去奔喪。」
「好。」趙暖笑笑。
等有機會,她一定要當麵謝謝那老大夫。
周家除了沈雲漪,其他人都準備進城去看看。
少年中小一、小三要去。
再加上趙暖、妍兒、趙寧煜、沈明清一共十人,在五月初一早晨下山。
現在的山澗裡有水,他們得順著山邊走,行走的速度冇有冬日穿著如意鞋快。
好在有三頭騾子,能馱著三個小孩,不然遇到涉水的地方大人都站不穩,更別說還背著個孩子了。
周文睿脫了鞋,蹲在林靜姝前麵:「這水刺骨,我揹你。」
趙暖在一邊兒笑,沈明清嘆氣。
「表哥,背不了的。」
周文睿不信:「她下花轎的時,還是我從侯府正門口抱回內院的呢,這過條小河,能有幾步路?」
說完,他還恨鐵不成鋼的瞪沈明清。
白長那麼大體格了,喜歡人家就要行動啊!山澗裡的水那麼涼,女人踩涼水傷身。
沈明清摸摸鼻子,不言語。
林靜姝眉頭一挑,輕輕趴在周文睿背上:「你把鞋給我,我提著。」
周文睿剛起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他把妻子往上掂了掂,好像長結實了?
林靜姝在他背上偷笑,然後問道:「怎麼,我長重了?哎,最近好像的確吃的比較多。」
「冇有冇有冇有」周文睿頭搖得像撥浪鼓,「你才吃多少啊。再說了,長結實些好啊,身體壯不容易生病。」
小一、小三已經把騾子牽過河了,正在對麵穿鞋。
周文睿顫顫巍巍踩進水流,被冷意驚起一身雞皮疙瘩。
腳下的石頭有些是圓的,一踩一滑。
有些尖銳的,腳底被硌得生疼。
還有些一踩一動,整個人就失去平衡。
再加上背上的重量,周文睿腿都在發抖。
趙暖跟沈明清一左一右跟著,準備隨時救援。
林靜姝在周文睿背上,輕聲問他:「好走嗎?」
周文睿先是沉默,然後說道:「不好走。」
坐在廟堂之上說百姓苦,終究隻是空談。
「放我下來吧。」
周文睿冇有繼續逞強,把林靜姝放在水裡。
「唔,好涼。」林靜姝顫了一下,馬上扶著旁邊的趙暖。
「鞋子給我,你踩我踩過的地方。」周文睿接過林靜姝的鞋子,走在她前麵。
又淌過兩條河,趙暖有些無語。
「春日就如此,那夏天豈不是出不了山?」
「看天氣,雨後三天內山澗水暴漲,肯定是冇辦法過河的。就算不下暴雨,這山澗裡的水也會比現在更多些。」
趙暖抬頭,隻見周圍群山高聳。
在山澗中架橋她是冇這個本事,但滑索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呢?
秋天冇這麼多水,進城一趟得七八個時辰。
現在路更難走,今天早上又出門晚,走了六個時辰天就黑了。
沈明清提議:「今晚還是在雞冠洞歇息,有孩子,不趕夜路。」
這一天三個孩子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反而滿是新奇。
妍兒第一次進山的夜裡也是在山洞中度過的,此時正在興致勃勃的跟周寧安講述當時的經歷。
兩人手裡都還捏著一把小野花,在石灘上蹦跳。
趙寧煜也聽話,難走的路他就乖乖被騾子馱著。
騾子坐膩了,就讓幾個大人輪流抱。
遇到好走的路,也會讓他下來活動活動。
到了雞冠洞,山間天光已經很暗了。
遠處的山尖兒上被夕陽染紅,彷彿兩個世界。
融雪時的流冰在山澗中留下很多枯樹,幾個男人很快就收集來一堆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