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入口,煙塵未散,灼熱的氣浪與殘留的寂滅劍意交織,形成一片混亂的能量場。陳默揮手驅散煙塵,目光沉靜地望向那深邃、彷彿通往地底幽冥的洞口。方纔激戰中那一閃而逝的陰寒波動,絕非錯覺,且與“墟”地圖上描繪的某種氣息隱隱呼應。焚天穀如此大動乾戈,恐怕也與此有關。
“蕭堡主,留人守好洞口,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擅入。”陳默沉聲吩咐,“你隨我進去一探。”
蕭戰精神一振,連忙應下,留下心腹護衛隊長帶人佈防,自己則親自提起一盞特製的、能抵禦陰寒與地火侵擾的“長明琉璃燈”,引著陳默,踏入幽深的礦道。
礦道蜿蜒向下,初時寬闊,兩側岩壁上嵌著發光的螢石,映照著人工開鑿的痕跡與支撐的木架。空氣中瀰漫著礦石、泥土與淡淡的硫磺氣味。但隨著深入,通道逐漸變得狹窄、崎嶇,開鑿痕跡也越發粗糙古老,似乎進入了礦脈更深、更原始的層位。溫度開始下降,濕氣加重,岩壁上凝結出冰冷的露珠,甚至出現了未經開采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寒鐵礦原石。
“此處已接近‘寒鐵主脈’最深處,尋常礦工不敢輕易涉足,地火與陰寒水脈在此交彙,時有‘火毒陰泉’噴發,危險異常。”蕭戰一邊小心探路,一邊低聲介紹,“平日裡,也隻有少數修為高深的監工,偶爾會下來巡查礦脈走向。”
陳默微微頷首,靈覺如同最精密的觸鬚,向礦道深處蔓延。那股陰寒波動時隱時現,彷彿有生命般在呼吸,源頭似乎在更下方。他默運玄陰窺靈環,雙眸深處幽光隱現,礦道中駁雜的靈氣流動、地脈走向、乃至岩層深處極細微的能量異常,都在他感知中逐漸清晰。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頂部垂下無數尖銳的冰棱,地麵則分佈著數個大小不一的坑窪,裡麵蓄滿了粘稠、散發著刺骨寒意與淡淡腥氣的暗藍色液體,正是“火毒陰泉”。泉水錶麵偶爾冒出幾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有毒的陰寒霧氣。溶洞四壁,佈滿了開采寒鐵礦留下的斑駁痕跡,以及一些更加古老、非人力開鑿的、類似爪痕或腐蝕的痕跡。
而那股陰寒波動的源頭,就在溶洞最深處,一處看似尋常、實則岩壁顏色略深、隱隱有微弱能量流轉的區域。
“就是那裡。”陳默指向那處岩壁。在玄陰窺靈環的視野中,那片岩壁後方的地脈陰氣異常活躍,且隱隱構成一個殘缺的、古老的符文結構,與“墟”地圖上某個邊緣標記有七八分相似!
兩人小心避開陰泉,來到岩壁前。陳默伸手觸摸岩壁,觸手冰涼堅硬,與周圍岩石無異。但他指尖凝聚一絲寂滅煞力,緩緩注入。
“嗡……”
岩壁表麵,竟浮現出一層極淡、近乎透明的幽藍色光膜,光膜上流淌著斷斷續續、殘缺不全的符文線條,散發出古老而晦澀的陣法波動。這光膜極其隱蔽,若非以特定屬性的靈力(如陰寒或寂滅屬性)激發,或者像陳默這般擁有玄陰窺靈環的敏銳感知,根本難以察覺。
“這……這是陣法禁製?!”蕭戰倒吸一口涼氣,“我黑狼堡開采此地百年,竟從未發現!”
“應是上古遺留,且與地脈相連,能量已近枯竭,加上火毒陰泉氣息遮掩,故難以察覺。”陳默仔細觀察著光膜上的符文,雖然殘缺,但其結構與“墟”地圖上標註的某些防護陣法極為相似。“方纔激戰,能量衝擊震動了地脈,加上你與火雲真人交手時引動的地火,可能意外啟用了這處瀕臨崩潰的禁製一角,才泄露出一絲波動。”
他嘗試以寂滅煞力模擬出陰寒屬性的靈力,按照殘缺符文的走向,小心地輸入幾個關鍵節點。
“哢嚓……”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光膜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如同氣泡般破裂,消散無形。露出了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傾斜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精純、古老、混合著淡淡血腥與腐朽氣息的陰寒氣流,自洞口中湧出。
洞口邊緣,岩石呈現出非自然的光滑,顯然是人工開鑿,且年代極其久遠。洞壁之上,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與玄陰宗符文風格相似的古老刻痕。
“果然……”陳默心中瞭然。這黑岩礦場深處,竟真的隱藏著一處與“墟”相關的上古遺蹟入口,或者至少是某個外圍節點!焚天穀得到的線索,恐怕就是指向這裡!
“陳道友,這是……”蕭戰又驚又疑。
“一處古遺蹟入口,可能與‘墟’有關。”陳默並未隱瞞,“蕭堡主,此地乾係重大,訊息必須絕對封鎖。你立刻返回,親自坐鎮礦場入口,嚴禁任何人靠近,包括你黑狼堡的核心人員。我去下麵一探究竟。”
蕭戰深知利害,肅然點頭:“道友放心,蕭某明白!一切小心!”他留下長明琉璃燈,又取出一枚緊急傳訊符交給陳默,“若有變故,捏碎此符,蕭某拚死也會帶人接應。”
陳默接過傳訊符,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那漆黑的洞口。蕭戰目送他消失,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離去,執行封鎖命令。
洞口之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甬道,四壁光滑,刻滿了早已黯淡的符文,腳下是人工鋪設的石階,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陳默收斂氣息,寂影劍在手,靈覺全開,緩緩下行。長明琉璃燈的光芒隻能照亮身週三尺,更深處是無儘的黑暗與寂靜,唯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與心跳聲在甬道中迴盪,更添幾分詭秘。
甬道極長,且不斷向下,彷彿直通地心。越往下,陰寒之氣越重,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如同陳年血液乾涸後的鐵鏽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亙古的蒼涼與死寂。
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光。並非琉璃燈的光芒,而是源自甬道儘頭——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
陳默放輕腳步,悄然靠近甬道出口,向內望去。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石窟,比之前溶洞大了十倍不止。石窟中央,是一個早已乾涸的、呈暗紅色的巨大池子,池底鋪滿了厚厚的、色澤暗沉、彷彿被血液浸透的砂礫。池子邊緣,立著九根粗大無比、通體黝黑、表麵佈滿猙獰浮雕與斷裂鎖鏈的石柱。石柱以一種奇特的方位排列,隱隱構成一個殘破的陣法。
而在池子正中央,也就是陣法的核心位置,地麵裂開了一道長約三丈、寬約尺許、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裂縫邊緣犬牙交錯,散發出濃鬱的、令人心悸的陰寒死氣與混亂的空間波動。那股與“墟”地圖呼應的氣息,正是從這裂縫深處傳來,時強時弱,如同巨獸的呼吸。
更讓陳默瞳孔微縮的是,在裂縫附近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明顯是最近才留下的痕跡:幾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數塊碎裂的、帶有焚天穀火焰標記的服飾碎片、以及一些淩亂的、似乎屬於人類的腳印。腳印一直延伸到裂縫邊緣,消失不見。
“焚天穀的人……已經進去了?還是……下去了?”陳默心中一凜。從血跡和碎衣來看,他們在此遭遇了什麼,發生了戰鬥,並且有人受傷甚至死亡。最終,他們進入了這道裂縫。
他緩步走入石窟,更加仔細地探查。地麵上除了焚天穀的痕跡,還有一些更加古老、早已風化模糊的刻痕與符文,與洞口甬道以及“墟”地圖上的風格一致。那九根石柱上的浮雕,依稀可辨是各種猙獰鬼怪、地獄景象,以及一些祭祀場景。整個石窟,充滿了不祥與邪惡的氣息,像是一座上古的祭壇,或者……封魔之地?
陳默走到裂縫邊緣,向下望去。裂縫中一片漆黑,深不見底,隻有刺骨的陰風倒卷而上,帶著濃鬱的血腥與腐朽味,更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彷彿來自九幽之底的嘶吼與呢喃。玄陰窺靈環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乾擾與壓製,隻能模糊地感應到下方存在著極其龐大、複雜、且危險的能量場。
“九幽黃泉大陣的一處陣眼?還是通往‘墟’的某個次級入口?”陳默心中推測。從地圖上看,“九幽黃泉大陣”範圍極廣,這黑岩礦場下的遺蹟,很可能是大陣外圍的一個次級節點或陣眼。焚天穀得到的情報,或許隻指向了這個節點,而非真正的“墟”之入口。
但即便如此,這也是一條重要的線索。焚天穀的人既然已經下去,說明他們認為下麵有東西,或者……下麵就是通往真正“墟”的路徑之一?
下去,還是等?下麵顯然危險重重,且有焚天穀的人在前,可能發生衝突。但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先一步下去,或許能搶占先機,獲取更多關於“墟”的資訊,甚至……截胡焚天穀的發現。
陳默隻猶豫了短短一瞬。他看了一眼手中寂影劍,劍身幽光微閃,彷彿也在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搏殺與探索。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畏首畏尾,如何攀登絕頂?
他不再遲疑,將長明琉璃燈掛在腰間(燈光在裂縫深處幾乎無用,但聊勝於無),右手緊握寂影,左手扣住幾枚“陰煞雷”與療傷丹藥,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深不見底、彷彿通往九幽的漆黑裂縫之中。
陰風呼嘯,吞噬了他的身影。未知的凶險與機緣,正在裂縫之底,等待著他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