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窟入口,幽深如墨,磷火幽光映照著洞壁上猙獰的鬼怪圖騰,平添幾分陰森。洞內不斷有陰冷濕腐的氣流湧出,帶著淡淡的血腥與某種奇異的、類似檀香混合著腐肉的氣息。跪地的黑風盜匪們噤若寒蟬,黑狼堡眾人也心有餘悸,目光都聚焦在獨立於洞口的陳默身上。
是進,是退?
陳默目光沉靜,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體內寂滅金丹緩緩旋轉,方纔激戰消耗的煞力正在丹藥與功法運轉下緩慢恢複,傷勢無礙。那陰魂宗舵主雖受傷逃遁,但其金丹中期的修為與對洞內地形的熟悉,仍是不小的威脅。洞內是否還有其他機關陷阱,暗藏的二十餘名築基弟子會如何佈置,都是未知數。
立刻離開,自然最為穩妥。以他此刻狀態,帶著蘇雨蟬與黑狼堡眾人,循原路返回,快速穿過黑風峽,抵達流雲平原,便可暫時脫離險地。陰魂宗暗舵經此重創,短期內應無力追擊。
但,就此退去,隱患猶存。陰魂宗既已將他列為目標,此次未能得手,必會派遣更強力量追索。且那舵主知曉“墟”之線索,或許還掌握著更多關於玄陰宗、關於焚天穀地心老魔、甚至關於“歸墟令”的秘密。若能擒下此人,搜魂索秘,價值巨大。更重要的是,這暗舵巢穴之內,很可能存放著陰魂宗在此地收集的、與“墟”相關的物品或情報,甚至可能有關於蘇雨蟬靈根重塑的其他線索。
風險與機遇並存。陳默從不缺乏冒險的膽魄,但更懂得權衡利弊。如今他實力恢複大半,對方損兵折將,舵主新傷,正是趁虛而入的良機。而且,他並非全無準備。
“蘇雨蟬,你與黑狼堡的人在此等候,看好俘虜,佈下簡單防禦,若半個時辰後我未出,或洞內有劇烈異動,你們便立刻原路撤退,離開黑風嶺,去往流雲平原黑狼堡彆院。”陳默轉身,對蘇雨蟬與蕭玉兒沉聲吩咐。他語氣不容置疑,顯然是已下定決心。
“陳默,裡麵太危險了!”蘇雨蟬急道,眼中滿是擔憂。
“前輩,不若從長計議,我等願與前輩同進退!”蕭玉兒也道,但語氣中難掩對洞窟的恐懼。
“不必。人多反而不便。”陳默搖頭,取出那枚得自刺客的黑色令牌,又拿出“蝕靈刺”,“你們守好此地,便是助我。若事不可為,我自有脫身之法。”
見陳默心意已決,蘇雨蟬知再勸無用,隻能用力點頭,眼中淚光隱現:“你……千萬小心。”
陳默對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不再多言。他先將那柄血色重劍和幾個繳獲的儲物袋交給蘇雨蟬保管,自己隻帶著“蝕靈刺”、黑色令牌、以及部分丹藥。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將幽影遁與“幽影寂身”秘術催發到極致,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融化在入口的陰影之中,無聲無息地滑入了斷魂窟。
一入洞窟,光線驟暗,唯有洞壁上零星鑲嵌的、散發著慘綠光芒的磷石,提供著微弱照明。通道寬闊,足以容納數人並行,地麵鋪著粗糙的石板,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枯骨與垃圾。空氣更加潮濕陰冷,那股混合檀香與腐肉的氣息愈發明顯,隱隱還夾雜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低沉嗡鳴,似乎是某種陣法運轉的聲音。
陳默靈覺全開,腳步落地無聲,如同真正的幽靈。他並未沿著主通道直行,而是選擇緊貼洞壁陰影,緩慢推進,同時以寂滅道韻仔細感應著周圍能量流動。果然,前行不過數十丈,他便發現了數處極其隱蔽的、以陰魂之力佈置的預警與觸髮禁製,手法陰毒,一旦觸動,便會引來魂力衝擊與警報。他以寂滅道韻小心侵蝕、繞過,未驚動分毫。
沿途經過數個岔道和簡陋的石室,裡麵空無一人,隻有一些生活雜物,顯然黑風盜匪之前都聚集在洞口禦敵。陳默冇有停留,循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陣法嗡鳴聲與陰魂宗特有的陰冷魂力氣息,向著洞穴深處潛行。
越往深處,通道變得越發曲折向下,且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加明顯,石壁光滑,時有陰刻符文閃現。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血腥味與藥味。終於,在轉過一個近乎直角的彎道後,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圓形洞廳。
洞廳高達十丈,方圓百丈,四壁鑲嵌著無數幽綠的磷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慘綠。洞廳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血池,池中並非鮮血,而是一種粘稠的、不斷翻滾冒泡的暗紅色液體,散發出濃鬱的血腥與精純的陰寒血氣,赫然是一種培育陰魂、修煉血煞之道的“血煞池”!池邊立著九根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石柱,柱頂有鎖鏈垂下,浸入池中,不知鎖著何物。
而在血池後方,洞廳儘頭,則是一座高約丈許的石台。石台上,擺放著一張由完整白玉雕琢而成的寬大寶座,寶座上空無一人,但寶座後方石壁上,卻開鑿著一扇緊閉的、通體漆黑、表麵有銀色符文流轉的金屬大門,門上正中,鑲嵌著一個與陳默手中黑色令牌上一模一樣的扭曲符文!顯然,那便是陰魂宗暗舵的真正核心所在,舵主的修煉密室,亦或藏寶重地!
此刻,洞廳內並非空無一人。血池周圍,分散站立著二十餘名身著統一黑袍、麵戴慘白麪具的陰魂宗築基弟子,他們氣息沉凝,正以特定的方位站立,雙手掐訣,將自身魂力注入血池與周圍石柱,顯然在維持著某種陣法運轉,那低沉的嗡鳴聲正是來源於此。而在那扇緊閉的金屬大門前,那受傷的陰魂宗舵主,正盤膝而坐,右手手掌包裹著厚厚的黑色紗布,隱隱有血跡滲出,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正在抓緊時間療傷。他身前,還站著三名氣息明顯強於其他弟子、達到築基後期的黑袍人,似在護衛。
“果然在此。”陳默心中冷笑。對方顯然冇想到他會如此快、如此大膽地孤身深入,且避開了所有預警禁製。此刻大部分弟子都在維持陣法,舵主療傷,正是防禦相對薄弱之時。若能雷霆一擊,先重創或斬殺舵主,剩下這些築基弟子,不足為懼。
他目光掃過整個洞廳,評估著局勢。那血煞池與周圍陣法,顯然具有聚集陰氣、輔助修煉甚至攻擊防禦之能,需得小心。金屬大門緊閉,不知有無更厲害的禁製。舵主雖傷,但金丹中期修為不容小覷,且有三名築基後期護衛。
“必須速戰速決,不能讓他們啟動陣法,或逃入密室。”陳默心念電轉,瞬間製定計劃。目標:舵主!手段:偷襲,一擊必殺,或至少讓其失去戰力!
他悄然後退數步,回到彎道陰影中。取出一枚恢複靈力的丹藥服下,調整呼吸,將狀態提升至最佳。寂滅金丹全力運轉,暗玄煞力在經脈中奔騰,右手悄然握住了“蝕靈刺”,左手則扣住了那枚黑色令牌。
他準備以黑色令牌為幌子,或許能騙開那扇金屬大門,或者至少分散對方注意。真正的殺招,是蓄勢待發的寂滅禁術與蝕靈刺的致命一擊。
深吸一口氣,陳默不再隱匿身形,而是大踏步從彎道陰影中走出,直接出現在洞廳入口,同時將自身金丹初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混合著一絲冰冷的寂滅道韻,瞬間籠罩了整個洞廳!
“什麼人?!”洞廳內,所有陰魂宗弟子同時一驚,紛紛轉頭望來,維持陣法的動作都為之一滯。那三名築基後期護衛更是厲喝一聲,瞬間擋在舵主身前,魂力湧動。
盤膝療傷的舵主也猛地睜開雙眼,當看到陳默竟然孤身一人、如此快便出現在此,眼中閃過震驚、怨毒,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驚懼。
“是你!你竟敢追來!”舵主嘶聲低吼,強壓傷勢,緩緩站起。
陳默神色平靜,舉起左手那枚黑色令牌,聲音冰冷:“見此令,如見長老。本座奉長老之命,特來查驗暗舵‘墟’蹤進展,並擒拿‘煞星’墨辰。爾等,還不打開密室,交出相關卷宗信物?”
他此言一出,洞廳內眾人皆是一愣。那令牌確實是真的長老信物,但持令人……舵主死死盯著陳默,又看看令牌,眼神閃爍不定。此人分明就是“煞星”,怎會持有長老信物?是冒充?還是……
就在眾人心神被令牌所懾,驚疑不定,陣法運轉停滯的這寶貴瞬間——
陳默動了!他將令牌猛地擲向那三名築基後期護衛,同時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幽影遁全力爆發,目標直指舵主!右手“蝕靈刺”幽光一閃,直刺其咽喉,左手則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色澤暗沉的“寂滅指劍”,無聲點向其眉心識海!雙管齊下,皆為必殺!
“敵襲!保護舵主!”三名護衛驚覺,怒吼著擋向令牌,同時出手攔截陳默。
然而,陳默的速度太快,時機把握得太準!舵主傷勢未愈,反應慢了一拍。“蝕靈刺”已至咽喉,那詭異的侵蝕之力讓其護體陰氣劇烈波動。“寂滅指劍”更是後發先至,直取神魂!
生死,隻在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