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艱難地擠過厚重的鉛雲,吝嗇地灑在峽穀入口,非但未能驅散陰森,反將兩側黝黑陡峭、如同巨獸獠牙的崖壁映襯得更加猙獰。峽穀內幽深晦暗,狂風自狹窄的縫隙中擠過,發出淒厲尖銳的呼嘯,捲起地麵細碎的黑色砂石,打在岩石上“劈啪”作響,正是“黑風”之名的由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硫磺、腐朽與淡淡血腥的怪味,更有一股無形的、令人心神壓抑的混亂力場,顯然此地地勢特殊,天然形成了一處險惡的絕地。
陳默站在穀口,靈覺如同無形的觸手,謹慎地向穀內探去。神識一入峽穀,便如同陷入泥沼,受到極大壓製,探出不過百丈便感滯澀難行,且感知到的資訊混亂駁雜,難以分辨細節。兩側崖壁之上,隱約可見一些人工開鑿的簡陋棧道與洞窟,不少已殘破不堪,不知是古時遺蹟,還是黑風盜的巢穴點綴。
身後,黑狼堡的殘兵個個麵色凝重,眼中難掩恐懼。黑風峽凶名在外,不僅是天險,更是黑風盜的老巢之一,白日尚有悍匪出冇劫掠,夜晚更是不知隱藏著多少凶殘妖獸與詭異存在。他們如今傷痕累累,若無陳默這尊“煞星”在前,絕無膽量踏入。
蕭玉兒強作鎮定,上前對陳默道:“前輩,此峽長約百裡,最窄處僅容兩車並行,兩側多有岔道、洞穴,極易設伏。黑風盜在此經營多年,必定留有眼線與陷阱。我們是否……”
“無妨,跟上。”陳默語氣平淡,打斷了她的話。他自然知曉此穀凶險,但此刻他心中所慮,已不僅僅是黑風盜,更有那陰魂宗暗舵的威脅。那枚令牌的出現,讓他改變了原本低調快速通過的策略。他需要主動“打草驚蛇”,引出可能潛伏在此的陰魂宗之人,甚至……找到其暗舵所在!當然,前提是確保蘇雨蟬和這支隊伍的安全。
他示意蘇雨蟬緊跟身側,然後當先邁步,踏入峽穀。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韻律,寂滅道韻內斂於身,卻又隱隱散開一絲,如同無形的漣漪,探查著周圍能量的細微變化。
峽穀內光線昏暗,風聲淒厲。地麵散落著碎裂的骨骼(人、獸皆有)和鏽蝕的兵刃殘片,無聲訴說著此地的血腥曆史。行出約莫二三裡,前方道路變得更加狹窄曲折,兩側崖壁出現數個黑黢黢的、不知深淺的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
“嗖!嗖!嗖!”
毫無征兆地,左側一處較高的洞口內,激射出十數道烏光,赫然是塗了劇毒、箭頭泛著幽藍光芒的淬毒短弩!同時,右側崖壁幾處看似尋常的石縫中,猛地彈出數條佈滿倒刺、頂端繫著鋒利鉤爪的黑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卷向隊伍中的傷員與獸車!更有數塊巨石,從上方鬆動處轟然滾落,聲勢駭人!
襲擊來得突然、狠辣、配合默契,顯然埋伏已久,且目標明確,就是要打亂隊伍,製造混亂,殺傷有生力量。
“敵襲!小心!”黑狼堡護衛驚呼,但重傷疲憊之下,反應已慢。
陳默眼神一冷,早有預料。他甚至冇有抬頭去看那些襲來的弩箭、鎖鏈、落石,隻是並指如劍,朝著左側洞口方向,淩空虛劃數下。
“寂滅,斷。”
數道暗玄色的細線憑空浮現,橫切而過。射來的淬毒弩箭與細線接觸的瞬間,箭頭無聲消融,箭桿斷裂,化作木屑鐵粉飄散。那些襲來的鎖鏈,亦在細線劃過之處,應聲而斷,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切割,斷口平滑,靈性儘失。
同時,他右手向上虛虛一托。
“鎮。”
一股無形的寂滅力場以他為中心向上擴散。那些呼嘯砸落的巨石,甫一進入力場範圍,便如同撞入粘稠的膠水,速度驟降,表麵迅速佈滿細密的裂紋,隨即“噗噗”數聲,竟在半空中便自行崩解成無數碎石沙塵,簌簌落下,未能傷及下方眾人分毫。
整個過程,陳默腳步甚至未曾停下。襲擊者精心準備的殺局,在他舉手投足間,便已土崩瓦解。
“啊!?”左側洞口內,傳出數聲壓抑的驚呼,隨即是慌亂撤退的腳步聲。
“想走?”陳默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那洞口下方,幽影遁施展,順著陡峭的崖壁,幾個起落便竄入洞中。洞內狹窄,光線昏暗,數名身著黑色皮甲、臉上塗抹著油彩的黑風盜匪,正驚慌失措地沿著洞內通道向深處逃竄。
陳默並指連點,數道凝練的“戮魂針”無聲射出。跑在最後的幾名盜匪慘哼倒地。他身形再閃,已至那領頭的小頭目身後,一掌拍在其後心,寂滅煞力侵入,瞬間封禁其修為,同時左手扣住其咽喉,將其如同小雞般拎起。
“說,峽穀內還有多少埋伏?你們大頭領在何處?近日可曾有外人入穀,尤其是身著黑袍、氣息陰冷、持有特殊令牌者?”陳默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小頭目嚇得魂飛魄散,感受到體內那股冰冷死寂、彷彿隨時能吞噬他生機的力量,哪敢隱瞞,結結巴巴道:“饒、饒命!穀內……還有三處暗哨,都在前麵‘鬼見愁’彎道附近……大頭領……白日被前輩驚走,此刻應、應在‘老巢’……在峽穀中段的‘斷魂崖’洞窟……外人……前幾日確實有一批黑袍人來過,手持黑色令牌,直接去了斷魂崖,似乎與大頭領有要事相商……具體小的不知啊!”
黑袍人,黑色令牌,斷魂崖!果然在這裡!陳默眼中精光一閃。他隨手將這小頭目打暈扔在一旁,身形一閃,已回到穀底隊伍中。
“前麵還有埋伏,加快速度,跟我衝過去。”陳默對眾人道,語氣不容置疑。他不再隱藏氣息,金丹初期的威壓混合著一絲寂滅道韻,毫不掩飾地散發開來,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明燈,既是威懾,也是挑釁。
隊伍在他的帶領下,加速前行。果然,在所謂的“鬼見愁”險峻彎道處,又遭遇了兩波埋伏,但在陳默絕對的實力與先發製人下,皆被輕易擊潰,擒下幾名頭目,逼問出的資訊與之前大同小異,都指向峽穀中段的“斷魂崖”,以及前幾日抵達的黑袍“貴客”。
陳默心中冷笑。看來,那鬼麵壯漢逃回老巢,與陰魂宗暗舵的人彙合了。他們此刻恐怕正在斷魂崖等著自己,佈下了天羅地網。也好,省得他再去找。
一路橫推,擊潰數股阻截,隊伍終於抵達峽穀中段。前方,道路豁然開朗,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穀地一側,是高達百丈、如同被巨斧劈開、寸草不生的黝黑崖壁,正是“斷魂崖”。崖壁底部,開鑿著一個巨大的、如同凶獸巨口的洞窟入口,入口兩側立著兩根雕刻著猙獰鬼怪圖騰的石柱,柱頂燃燒著幽綠的磷火,將洞口映照得一片慘綠,鬼氣森森。洞口上方,以血色顏料書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斷魂窟。
此刻,洞窟之前,黑壓壓地站著數十名氣息彪悍的黑風盜匪,刀劍出鞘,殺氣騰騰。為首的,正是那鬼麵壯漢,他身旁,還站著兩名身著寬大黑袍、臉上戴著慘白無麵麵具、氣息陰冷飄忽的修士,正是陰魂宗的人!其中一人手持一根白骨短杖,另一人則空著雙手,但周身隱有魂影繚繞。兩人的修為,赫然都是金丹初期!
而在洞窟入口上方,那“斷魂窟”三個血字下方,還靜靜地站著第三名黑袍人。此人身材中等,同樣戴著無麵麵具,但氣息更加深沉晦澀,如同深潭古井,給陳默帶來的威脅感,遠超另外兩名金丹!此人,恐怕就是陰魂宗在此暗舵的舵主,修為至少是金丹中期!
“果然有備而來。”陳默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陣容。三名金丹,數十築基精銳,加上地利,陣容堪稱豪華。看來,陰魂宗對自己這個“煞星”,相當重視。
“煞星墨辰?”那居中、氣息最深沉的陰魂宗舵主,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同兩塊朽木摩擦,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陰寒,“冇想到,你竟敢主動送上門來。交出玄陰真傳令與歸墟令,說出你所得玄陰傳承,本座可給你一個痛快,留你身邊那女娃全屍。”
鬼麵壯漢也獰笑道:“小子,白日之辱,今日必百倍奉還!這斷魂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陳默冇有理會鬼麵壯漢的叫囂,目光落在那陰魂宗舵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要我的東西?可以,自己來拿。”